见步以灼带人离开了,蒲芸生也重新缩回墙角,感受着眼前这个逐渐被夜色吞噬的陌生城市。
雨时大时小,噼里啪啦砸在地上,飞溅的雨点砸在他身上脸上,他却无心躲避,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高楼顶上的时钟,看见那上面有护卫队将几个异种从高高的楼上推下去时,莫名嗤笑了声。
他低下头,嘴唇缓缓贴近手腕上被他自己咬得红肿泛着血丝的皮肤,慢慢摩挲着,心底泛起无尽悲凉:原来他的异种身份根本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任何人都会想要他的命。
他会被抓住,像岑吟一样,成为一串串相对“宝贵”的实验数据。
他该去救岑吟的,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知道岑吟去了哪里,就连自身也难保。而那两个帮助他的人会怎样?丢失工作?还是......会没命?
想象勾起后怕,蒲芸生紧紧抱住膝盖试图给自己取暖,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泛起微弱的绿光。手顿了顿,他这才拨开叶子衣服,仔细观察起自己的心脏。
好像心脏和心脏之间没有差别,至少现在他看来,这颗心脏和前世时的照片没有区别,只是有层层叠叠的叶子将心脏紧紧包裹,形成一座天然保护场。
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下来了,整个城市都变得空荡荡的,偶尔会有几声激烈的惨叫与呼唤掺杂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马路上呼啸而过,始终没有唤醒窝缩在墙角陷入沉睡的人。
浅弱的绿光像是呼吸灯打在墙上,缓而慢地吞噬着墙壁上的水渍,细长的藤蔓像是醉了酒垂在地面,饥渴地吮吸着附近水坑的里的水。
再次对世界有感知,是一阵叫骂声与沉稳厚重的汽笛响,各种声音闹成一团,直到一声枪响响彻天际。
蒲芸生猛地惊醒,他紧着站起来扒在墙壁向外看去——是一群拿着行李的幸存者正在和护卫队因为能不能上车的事起冲突。
人人都想逃离这个地方,但没有资源,寸步难行。
休息一夜过后,蒲芸生倒感觉压迫脑袋的耳鸣症状消退不少,至少他能听见远处的声音了。
他朝着另一处侧了侧头,试图从争吵中分辨这些车去往的方向。
起初,视线落到墙壁的缝隙中时,他还没在意,反应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再次朝着那道缝隙看去。
——只见昨夜还阴沉潮湿的墙壁只过了一个晚上就变得极其干燥,和旁边的墙壁颜色拉开很大的差距,甚至墙壁的缝隙中竟然开满了嫩绿色枝芽,以及指甲盖大小的黄花。
蒲芸生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着那朵小花伸出手,指尖的皮肤还未触及到这片微型景观,就感觉一阵极其微妙的吸引力勾着他向前伸去。
指尖轻抵小花,一股温热而又安心的暖流涤荡心底,浅淡的香味萦绕在鼻腔附近,身体里每一丝血脉正在被绵软的东西缝补、缠绕、爱护。
好舒服的感觉,舒服到他忍不住从喉咙漫出声轻吟。
“我强?我的藤蔓就强?”
时至今日,蒲芸生终于有时间思考步以泉的这句话。
他缓缓睁开眼,浑身绿色光华一闪而过,最后汇聚在心脏处消散不见,他摊开正发烫的掌心,拳头握紧再度展开后,只见原本存放印记的地方被数不清的细小藤蔓苗所覆盖。
“我要离开黑水城,没有谁再拦得住。”
“丽景有泉?呵呵我也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风吹过,蒲芸生再度闭上眼。
只不过这次再睁开时,他的身体已然化形成了条只有几十厘米长的草叶——这是蒲草的叶子,很轻也很细嫩,轻到可以顺着风飘起来。
距离上次化形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蒲芸生一时有些忘了初次获得小树苗身体时的雀跃,甚至从未想过自己还可以化形化别的形态。
梦境果然是他认识身体的最佳状态。
他尽可能放松身体,想象着自己真成了可以被风裹挟的叶子,任由风吹着他向火车的方向飘动。
轨道上停着三辆同时鸣笛的车,每辆车都有不同衣着的幸存者正在移动,有人脸上是劫后余生的雀跃,也有人脸上是悲哀的无奈,默默低泣。
风突然加剧,蒲芸生心念再动,叶脉顶端突然冒出许多条细小的藤蔓,纷纷朝着车厢顶上的任何一处凸起抓去。
但可惜他没有当草的经验,不管怎么努力还是没有抓住。
仅仅是一个晚上,蒲芸生就好似换了个人,变得镇静无比,他果断放弃第一辆车,翻转叶脉身体朝着第二辆车伸去。
很巧,藤蔓勾住了一个铁环,但草叶身体却赫然变重,铁环受不住强大的拉力突然松动,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立刻吸引住了车厢里外的人。
“谁在哪?!”
蒲芸生并不纠缠,任由风带着他离开这个地方,眼看着也要与第三辆车擦肩而过,他再次朝着车门上那颗细小的钉子伸,抓住了——信念如风送着他朝车厢飞去。
还未找到安全落地,身体骤然复原,重重砸在地上时发出明显的震动响,立刻吸引起正巡视的护卫队员的注意。
“到底谁在那?!出来!”
脚步声朝着他跑来时,蒲芸生呼吸一屏,藤蔓朝着面前堆放着行李箱的车轮勾去,手腕一转,身体瞬间化形草叶,贴在行李箱的后面,刚刚好和赶过来的护卫队员擦肩而过。
一口气还来不及松,就听见车厢外传来步以灼的声音。
“有什么情况?”
“步以灼大队长,没有情况。”战士恭敬喊:“步以泉大队长。”
“没发现异种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