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领域的带领下,蒲芸生朝着某处楼与楼之间的夹角走去,远远就看见了歪躺在地上的香樟树苗,被折断的枯树杈零散的插在地上。
蒲芸生刚准备上前扶起,就听见大亮喊道:“小心——”
大亮掏出把小手枪对准树干打了两下,地面上先是晕染出了一滩发黑的血,而后才掉下来一块盘成圈的异种尸体。
几十厘米长,也有很多条腿,像是蜈蚣又不像是蜈蚣的虫,浑身黑亮还带着淡黄色的环形印记。
蒲芸生不忍直视:“噫~”
“恩人你小心些,丽景有很多这样的虫子,最喜欢啃食腐烂的东西。”大亮说:“城市爆发异种病毒后很难彻底清理,尤其是这些藏在各处的虫子,更防不胜防。”
这种潜藏的危险蒲芸生还真没想过,被大亮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并没有将植物这种“死物”划进危险区域。
蒲芸生又仔细看了眼地上的异种尸体,他总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
至少,他肯定是在前世看见过。
但因为大脑对两个世界的界限逐渐模糊,一时又想不起来。
“恩人?怎么了?”
蒲芸生敛起古怪的眼神,“没什么,谢谢你提醒我。”
大亮笑容羞赧,“是恩人你救了我。”
不想在“谁救了谁”这个问题上纠缠,蒲芸生问:“那你们清城是为了什么?不能去主城?”
“幸存者进入主城的通道几年前就关闭了,现在的主城是封闭状态。”大亮直言:“但也不是所有幸存者都想进入主城,为了让这些人有处可归,主城成立了治安管理所和护卫队,之后又有了约束护卫队的军事法庭。”
对于能接收到新世界的任何规则,蒲芸生都是很愿意听的。
但大亮也没说太多,“城市内异种被猎杀后,会有城管局对此地进行接管,空置一年或几年后,幸存者就可以重返城市。”
蒲芸生还想再多问两句,听见大亮说“已经安全”后,知道是他不愿意说了,便没再继续。
目光放到那颗只有三米多高的小树苗上,余光看见大亮背过身子也有些好笑。
“我也是异种,你害怕的话可以去远处。我不需要被谁保护。”
“我不害怕!”大亮嘴上说着,但脚步还是往外挪了些,“放心恩人,我去给你望风,我什么都听不见。”
蒲芸生绕过异种尸体,试图将小树苗扶正,走近了才发现小树苗的树干和须根已经被虫子吃空了,完全丧失了生机。
小树苗是枝馋苗儿:芸芸,要吃要吃!
蒲芸生展开掌心,却不见小树苗钻出来,疑惑道:不是要吃?
含羞草:芸芸你吃,你太弱了
小树苗:芸芸还吃不下啦
对于含羞草又让他吃的这事,蒲芸生还是很不理解。
但在小树苗和含羞草的双重解释下,他终于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该归属于什么物种了——他是植物人,一种全新的物种体系。
含羞草的意思是,蒲草和藤蔓才是他心脏内的原住民,共享意识领域,所以他才能听得见看得见。但因为他在黑水城越级进化、心脉受损、成长停滞,导致蒲草和藤蔓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闻言,蒲芸生沉默地说了句对不起。
至于含羞草和小树苗能宿在他心脏中,都是他的选择。
他的选择?蒲芸生愈加沉默,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提起。
蒲芸生问:我和小树苗不是同心同体?
小树苗却说:芸芸,你是木之本源,我们就都是你
蒲芸生目光发怔,细细回忆着这些话,突然反应过来。
再次抬起眼眸时,绿色的眼珠明亮得有些慑人。
他抬起手沉下心,掌心正发亮的印记缓缓贴在树干上。
顿时,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树干被镀上层和他眼珠不相上下的绿色光芒,墙壁上反射的光忽浅忽深,模拟着他的呼吸频率。
光芒渐渐隐落后,地上的小树苗连带着须根全部消失不见,只在土地里留下个黑洞洞的空隙,以及盘成圈的异种尸体。
蒲芸生召唤出含羞草,揪下几片叶子摊在掌心,尝试寻找那股熟悉的感觉。掌心印记再度亮起时,血脉中也传来细微的弹动。
掌心的叶子开始慢慢生长,一片几片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很快就像在会议室那样垂在地上,堆挤在脚边。
一团比他的头还要大的含羞草。
蒲芸生收拾着含羞草埋在刚刚挖出来的洞里,突然间灵光一闪。
他从口袋掏出个空荡荡的玻璃罐,揪了两株含羞草放进去。
“大亮,给你护身符。”
转过身的大亮惶恐,接过,他看着坑内团团簇簇含羞草,快速低下眼睛,“谢谢,我会……会好好保管的。”
“当然。”蒲芸生笑的意味深长。
……
回营地这段路上,蒲芸生异常沉默,甚至是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