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芸生确定自己醒了。
一周前,他就能隐约听见身侧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以及那薄凉的温度覆盖住他的额头。
他还记得步以泉威胁他的事,试图躲开,但身体却动弹不得,眼皮也重得难以抬起。
他开始呼唤寄生在心脏的小树苗和含羞草,可它们就像从未存在过,再也没响应过他的呼唤。
后来,随着步以泉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能听见的声音范围也越广。
他听见有好多人声音围在他的耳边赞叹着绿意莹莹的树,他也听见有好多人在谈论他到底是个什么物种,他还听见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来的沙沙声在大脑走来走去,他又听见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轻喊他的名字。
“布谷?布谷?这是怎么了?”
步以泉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遍,“他昏迷16天了,你有办法?”
“我又不是猎犬,哪会救人,再说布谷是不是人都不知道。”陌生人无奈,“还好胡桃的任务还没结束,要是看见你又把他弟弄成这样,非急眼不可。”
这声音……竟然是小蝶?
他怎么会在这?!
“布谷,你听得见吗?”小蝶探着蒲芸生的颈侧的温度,“我是小蝶,胡桃托我给你带了礼物。他说他很想你,过几天来接你去主城玩。”
蒲芸生眨动眼皮,他尝试着抬手去接,但不管怎么努力,也只是从喉咙里漫出声轻吟。
“我胡桃哥呢?”
……
蒲芸生醒过来的第三天终于可以动了。
恢复力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躲开步以泉准备探他额头的手。
两人的目光在明亮的房间内对视,妖冶的红与明亮的绿静静相撞,眸底都昏沉无比。
第二件事就是要去找小树苗和含羞草。
蒲芸生也不顾自己还站不稳,急匆匆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跑去。
离会议室的距离越近,心中的鼓噪感越重。
远远看见伫立在空地的那一片绿意葱葱的小树林,伸出藤蔓勾住树杈,一个闪步凑到了小树苗前。
见有人不管不顾冲过来,正围在树前的人纷纷退后几步。
等看清是蒲芸生,那退后的人又因为好奇朝着他近了半步。
蒲芸生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小树苗上,他抬起手时才发现掌心印记的光亮非常黯淡,灰蒙蒙的好似再也无法亮起。
就算是尝试着贴在树干上,也无法激起任何反应,就好像过去他所拥有的只是一场紧张而又刺激的梦。
一想到小树苗和含羞草因为他的莽撞被迫离体,他就感觉心空空的。
刚生完“病”,蒲芸生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眼睛里又弥漫着失落,瘦弱的身体孤零零立在树前,横添了几分孤单的气息。
可怜的感觉让周围盯着他的人也有些郁闷……以及产生了丝丝怜爱。
跟过来的步以泉像以前那样牵蒲芸生的手腕,被当众甩开也不觉得难堪,只是问:“怎么帮你。”
蒲芸生扭过脸,不作声。
理智,告诉蒲芸生“小树苗离体”的事和步以泉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破坏护卫队的规矩在先。
但心理上,又觉得哪哪都令他不舒服,就觉得烦闷。
蒲芸生扭头要走,可还贴在树干上的手却不管怎么抽动都无法收回。
他猛地扭头凑近看去,才发现一缕极其细小的丝线萦绕在他的掌心,轻飘飘的,完全感觉不到。
:芸芸,快让我回去
:芸芸~我要枯死啦~
小树苗虚弱还要撒娇的声音让蒲芸生的眼睛里飘起层泪意。
他胡乱一抹,双手同时覆盖在小树苗的身体上,恨不得施展出全部力气。
没有像以往那样有肆意飞扬的风,也没有温暖舒服的暖流,蒲芸生只感觉抽痛在他血液中窜涌,缓缓向体外流失。
随着周围幸存者的连连惊呼,十几米高的小树苗缩回叉在地上千奇百怪的树杈,终于浓缩成巴掌大小舒展在掌心,最后化成一缕丝线,顺着印记回到血脉。
:小树苗,含羞草呢?
:……我们在……一起
一切尘埃落定,蒲芸生这才感觉横亘在心底的石头落了地。
力气抽失让他向后跌,余光瞥见步以泉伸出的手,强扭着身体往另一侧倒去。
步以泉看着扑空的手指,又看了眼怎么都不看他的蒲芸生,几不可闻叹了声气。
一旁的小蝶和大亮赶紧过来扶,却都被蒲芸生推开。
蒲芸生反手抓住小蝶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我带你去我的小阳台。”
……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终于到了小阳台门前。
小蝶看着身侧一直抿着唇角的小孩儿,笑道:“怎么不进去?”
“有点害怕。”蒲芸生心中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