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女孩的惨叫不绝于耳。
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可这里是重山环绕的塔云城边境。
持刀的人丝毫不在意飞溅起的血污弄脏了他的衣袖,暮色笼罩下,雀鸟惊飞时,手起刀落间,他轻松结束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这回依旧是刘洋清理现场,其实也没什么好清理的,装袋带走罢了,荒郊野岭的,下两场雨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借着暮色,他迷迷糊糊替女孩收拾遗容。
“忍了十几年了吧?忍到现在,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你说说你,要是忍一辈子,不就能活一辈子么?”
喃喃几句低语,没有感情麻木的总结了一个人的一身,像是说给她,也像是说给自己。
须臾间,他已经扎好了麻袋。
抬头一望,只见持刀的黑衣人蹲在不远处抽着烟,一双眼睛晦暗不明压在鸭舌帽下面,死死盯着自己,只那一刻,他惊起一身冷汗,犹犹豫豫问道:“怎么办?这个丢哪去?”
这般怯懦慌忙的模样逗笑了黑衣人,烟头被他随意丢在脚边:“这么久了,叫你收个垃圾而已”,说话间他已经起身走到刘洋跟前,尚在滴血的刀尖由上至下划过刘洋的胸口,他轻松道出最后一句,“怎么还这么胆小?”
这人的手劲很有讲究,刘洋身上的衣衫由外至内层层破开,唯有那层皮肉尚且完好,还在颤抖。
“问我?那帮警察不是喜欢查吗?丢到塔云港去,找个漂亮地方。”
蹬三轮儿的是个年近六十的庄稼汉子,燕南以西的国道上,这位孤独的中老年人终于给自己找了个伴儿。
郑冬藏不说话,抱着他那个黑箱子默默啃一个干巴面包。
“哎,我说老弟,你上塔云城是去干啥的?你今儿个是搭上我了!算你小子命好!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丫的非得冻死你不可。”
长夜寂寂,他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滔滔不绝:“我娘就是塔云城人,命不好,远嫁到咱们燕南,没过过几年好日子,昨儿个才没了,我去接我舅舅,他还在呢,他没亲眼见过我娘,咱也不敢盖棺下葬啊!哎,不过好在这是冬天。”
三轮儿的柴油机轰鸣作响,司机的话传到郑冬藏耳朵里,他好不容易顺下一口面包,支吾道:“就去找个工作。”
司机一听,乐了:“嘿?嘿嘿嘿,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跑到塔云城找工作的。怎么的,你有路子出国?”
塔云城山高路远,西面紧邻几个小国,边境混乱,毒品走私频繁,南面又临海,有好几个港口,所以常年全境戒严。
郑冬藏一双眸子晦涩不明,他确实想过这个法子,不过他没什么门路。
“嗯…先待几年吧…等混熟了就……”
“国外不安全!老哥劝你几句哈,年纪还小,好好过日子,别想着赚那些…哎,那种钱!丧尽天良那都是要偿命的!咱们命格小,胆子也小,做个老实人多好?”
“没想去西边,想从港口走。”
“嘿!有志气!怎么的,从港口走,去东陵或者西洲?”
“没想好……”
“没想好就对喽!去哪都不如家里,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
“老大,咱们就这么跟着么?啥时候收网?”
对讲机传来干警辛朝的声音,已经到塔云城国道入口处的江桐回道:“不急,咱们守株待兔,你们注意点儿哈,不要跟太紧,别把老子的兔子吓跑咯!”
自从郑冬藏上了那个三轮车,江桐干脆一脚油门抄小路踩到塔云城最外围的第三检查站,留几个年轻小子轮流盯他别半路跳车就成。
说实话,这种路段人要是在车上还好,要是真靠双腿走,不注意哪个路口就钻山里去了。
辛朝他们几个的也能换着开车跟,比靠腿走可舒服多了。
昏黄的灯烤着一座执勤亭,江桐提前打过招呼支走了塔云城的执勤干部,身边围着几个自家的兄弟,手机上是刘徽发的实时跟踪定位消息。
南边的夜晚也已经够冷了,小亭子不够坐下那么多人,只留了年纪最小的江洇坐着。
几只小松鼠窜过去,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小江同志。
门口,江桐端着两桶泡面问她:“哎,红烧牛肉和酸萝卜老鸭汤,你要哪个?”
她眯了眯眼睛,手指从左划到右,酸萝卜老鸭汤是什么味?她怎么没吃过?江洇的手指隔空戳了戳那只卡通小鸭。
江桐了然:“在这待着别动哈。”话音毕,这人转身出门打水去了。
深夜的塔云城一片寂静,不远处几声不明鸟叫,听起来凄凄惨惨,怪瘆人的。
江桐前脚刚走,那两只小松鼠又折转回来,捧着冬日里极其珍贵的松果敲小亭子的门。
“怎么不回窝?”门只开了一个缝隙,足够它们钻进来,在江洇的脚边转个圈儿,留下一颗松子,然后甩着大尾巴溜走。
毛茸茸的触感激起了她尘封已久的回忆。
北疆有很多动物皮毛做的衣裳,那样滑溜溜凉冰冰的触感令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