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微凉苦涩,一叶小舟终于行至燕城。
镜花镇的老洋房住着燕城的老贵族,钱权交织下打造了这么一个世外桃源。
宋蝉几乎没有出过门,不过家里的食物总有要耗尽的时候,他不得不戴上棒球帽口罩耳机,伪装成一个不蔼世事的公子哥去逛商场。
老洋房和邻居离得不远不近,白色栅栏里圈着几簇月季,花墙那头隔着条柏油路,然后才是邻居家的栅栏。
本着能躲就躲的原则,宋蝉几乎不在燕城现身,但他这个人似乎没什么运气,才踏出大门第一步,那头万年不见来人的街口赫然停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呼——”好在灌木丛够厚,他闪身躲在门口那堵花墙后方,打算等黑车开走了再偷偷溜出去。
没成想,车上下来了一张熟面孔!
那是个黑衣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苍白,燕南的三月天里,居然还裹着羊绒大衣。
这人瞧着就不太健康,消瘦身子,单薄成一片,周围围了一圈人,应该是要交代些什么,迟迟不曾上车。
别管那孩子如何孱弱,光是那张脸就够宋蝉吓一跳的了!他偷偷掏出他的老年机拍了张照片,正想发给江洇,那边后头立马跟了辆车来。
宋蝉老老实实把他的老年机收起来,确保自己藏的够严实了之后,露出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车门开了,巧了不是,这回也是熟人。
而彼时的江洇还在整理郑冬藏的卷宗。
“见鬼了!”
“?”
“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不猜,爱说不说。”
“不是,我给你发了张彩照,你快看看那是谁!握草了!他是不是真的没死!”
江洇喝完最后一口粥,甜香的玉米粒在嘴里爆开,她悠哉悠哉打开那个信息箱,百八十年没有人用过彩信这种东西了,也就是宋蝉那个山顶洞人。
“……”
“是吧!我就说他没死!”
她深吸一口气,将照片上的黑衣少年与脑海中那位故人重叠,往事随风起,她的大脑有那么一两秒的宕机。
烈油烹心,那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勾起一段带着浓厚气味的回忆,反胃随机而来,她一路狂奔到厕所,止不住地要去吐。
门口的保洁阿姨被撞得一个趔趄,在背后喊道:“哎!丫头!我刚刚才打扫干净的!哎?唉——”
扑面而来的刺鼻消毒水味冲淡了那股无形的恶臭,大脑立即开启自我保护机制,画面强制性混乱,直至一点点模糊,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渐渐散去,意识逐渐清晰,狭小的隔间里,只留下一个尚在喘息的女孩。
半响,她才慢吞吞回道:
“虽然我也希望他们没死,但是你看错了,那是他们的弟弟。”
“啊?”对面及其意外。
“萧三公子,萧家最后的独苗苗,你千万别去惹他。”
“不是,他们萧家还有老三啊?不对,我没事去招惹他干啥?等会儿,还有一个。”
再次打开收信箱,江洇只看了一眼又瞬间闭上,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画面里,江桐那张脸就那么腆着,手肘撑着车门不让关,把人家娇贵弱小的三公子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你舅舅认识萧家人?”
怎么哪哪都有江桐?江洇把眉头皱起,噼里啪啦打字:“应该不认识。”
“……?”
“三公子一直养在燕南,萧家是他外家,同住在镜花镇,老邻居而已。”
“这样啊……”
江洇没空跟他唠家常,郑冬藏运营非法网站的罪名算是能定下来了。
罪恶的欲望一旦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那年他第一次将偷拍秦苏苏的视频发到好友群里,本意是想炫耀,没想到群友给了他新思路。
“哎,哥们儿,你知道那种网站不?老赚钱了!”
自此,他成了贩卖欲望的罪人之一。
秦苏苏为了摆脱这个口是心非人面兽心的恶魔,结交了黄兴福,又跟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而刚赚到第一笔巨款到郑冬藏怎么可能会放过秦苏苏这颗摇钱树?他亦步亦趋跟在秦苏苏身后。
之后呢?少女的巴别塔没有孕育出一个成熟的梦想,反而成了困住少女的牢笼。
想要逼黄兴福和郑冬藏说出真相,仅靠刘珍兰的供词恐怕不够。
“刘洋还没有找到吗?”
会议室,众人重新把目光放在了这人身上。
“响尾此人,在燕南盘桓多年,但是多年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江桐简单介绍道,“五年前的那桩贩毒案,还有塔云城同事传过来的信息共享,多次提到了这个人。”
“除了手段狠辣,此人还擅长制毒,相传,这人是北部边境的女国后裔。”
说罢,他示意江洇开始。
那头的江洇点点头,起身走至地图前:“北部边境没有女国,但是在与北疆交壤的地方,有一座山脉。”她手指向某处山脉线,用红笔圈出一个范围,“从这里到这里,这座山命为呦鸣山,山中有一民族,世代以女为尊,是个母系氏族。”
“山民供奉山神,以‘徒’氏作为山神的姓氏,代代相传,且只传女不传男。徒氏女儿都是山神的女儿,有继任山神的资格,男子则要负责养家,若娶妻生女,孙女也有继任资格。”
“族人称徒氏家主,也就是山神,为源主,血源的源。如果源主指定了继承人,则称月主,意为日月更替,月以既日。”
“呦鸣山地形复杂气候独特,在北境极寒的环境下,高耸的山脉形成了特殊的屏障,山群之中生长着许多稀有物种,植物毒性尤其强悍,所以……呦鸣山族人以制毒出名。”
她少有这般淡然又专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