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迅速挂断，姜哲瞬间有些恍惚，是她！

那天再次放走她的时候被她嬉皮笑脸要了电话：“万一哪天我想不开，来找您自首了呢？”

没想到自首没等到，求救倒是先来了，这感情好，是把她当110打了，还是私人的，自带保密性，一对一急救，VIP版110。

这么晚她在小九河干嘛？小九河逐沧台眺望台线不是被封锁了吗？她怎么进去的？一个人吗？

鬼使神差般，她在枪支申请书上签了字。

其实小船驶进小九河流域的时候油箱就见了底，不过因为靠近小九河，安保巡防逐渐严密，江面上来来回回有好些货船，江洇干脆随波逐流，混进这些货船中间，让后头的那条船只能干看着。

她打完电话就去船肚子里踢已经晕死过去的陆致远：“哎！醒醒！快点！到小九河了！”

陆致远迎着随风打在脸上的雨丝，艰难得抬起眼皮子：“嗯？”

“快起来！你都要泡浮囊了！”

瓢泼大雨仰面而来，陆致远早就被砸得麻木了，他一边淋雨，一边拿小船自带的红色塑料瓢往外倒水，以免船被雨淹了。

一路行至小九河流域，好不容易雨下小了，他支起一只手，把自己从水里捞出来，脑子显然还是不太清醒：“找个岸边停啊……”

江洇不好意思挠挠头：“没油了，那个……我刚刚……好像，报了个警。”

陆致远脑袋一歪，终于清醒点儿了：“报警？”

她两只眼睛笑得弯弯，陆致远还坐在船肚子里，仰头看着她的笑脸，像看来招魂的黑白无常。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还在这儿，要不，你游过去？”

陆致远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努力让他清醒的不是自己的大脑，而是江洇的坑。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游过去？”他把怀里那袋粉末状不可说之物掏出来一晃，“这个呢？请小九河的鱼啊虾啊一起摇摆吗？”

江洇眼睛一眯：“不能丢了再问他们要吗？”

陆致远臭着一张脸，想杀人。

于是她不得不盯着那袋东西开始思考，好巧不巧，小船晃着晃着路过了一条运煤船，江洇丝毫没有犹豫，抛出小勾勾住了那条大船两边的铁梯子，小船迅速向那条黑乎乎的大船靠拢，陆致远摸了摸自己白皙干净的两颊：“不是吧？”

不过没什么用，江洇尚有一丝力气把他往铁梯子上面丢：“放心吧！天都黑了，这船最隐蔽不过了！真是不好意思啊陆天才，嘿嘿嘿，你那么聪明，上去自己想想招儿吧！”

送走陆致远，她把小勾一丢，那双绿色眸子隐匿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她眯起眼睛比量着小船到塔脚的距离，毫不犹豫地往水里一钻，连水花都小小一朵，来往的船只很快划过，水面重归平静，只余一艘空空的小船在塔灯的扫射下晃晃悠悠。

“怎么办？老板？”

夜色里，那个隔着帘子指挥这一切的女人心事重重，她用指尖划过木花窗，半响，才幽幽开口：“回去吧，不急于一时。”

“好嘞。”船头那人听了吩咐，转身钻了进来，“您累了吧？我刚看前边儿沿河有好几家卖鱼货的，咱们歇会儿去吧？”

“哟？你还图这个新鲜？”白炽灯下，是一张极其冷艳的脸，发色如墨，轻点朱唇，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一袭纱衣。

男人躲闪着眼神，浑身不自在，面上却是一副讨好面孔：“嘿，这不是，表现给您看呢嘛！”

眺望塔脚下，江洇终于爬了出来，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仰面躺在礁石边，她太累了，想不到这么一段距离，居然游得这么费劲，果然，人一旦在舒缓的环境里待久了，肾上腺激素都爬得慢了。

“我说陆致远那个死小子怎么躺着一动不动！原来是背着我数星星呢！”

丰收季，连星星都亮得格外给力。

她勾起嘴角一笑，星河遍地，水光粼粼。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一张焦急的脸。

哦，糟糕！

本来想着装娇弱，扮委屈，也许姜警官一心软就放过她了呢？

可是现在，她连抬起眼皮子都费劲。

那道手电在礁石间晃来晃去，终于晃到了她的裙边，姜哲迅速把灯调到最暗，小心观察着周围环境，子弹上膛，慢慢向她靠拢。

不过幸好，子弹没有出击的机会。

“江洇！江洇！”她急急摇着她的肩膀，上下检查她的身体，没出血，没骨折，除了身上有点冷，脑袋有点烫，没有别的问题。

饿着肚子淋着雨，再次经历了一回逃杀，又费劲在深秋的冷水里游了一圈，铁打的身体都要塌，更何况她。

幸好！幸好！

她把枪收起来，将人扶起：“我送你去医院！”

江洇连把头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嘴上却还是歇不下来。

“好像每次见你，都很狼狈。”

“下次，下次争取，漂亮一点。”

“那个人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