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面前摆着剥好的虾,对面的人还在兢兢业业敲着螃蟹。
“老板,刚刚那么好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
“叮———”一声瓷响。
刚才那只还转在她手心的小茶杯应声而碎。
女人轻轻抬眸,打断他的话:“我说了,不急于一时。”
见她生气,他赶忙低头去收拾那些碎瓷片:“是,是,我的错,您别生气!”
夜深人静,碎瓷声有些刺耳,听见动静,船那头忙碌的老板急匆匆赶来:“您二位这是怎么了?”
男人一手将碎瓷片丢出窗外,碎瓷划了手,一道细细的血痕在他手心蔓延开来:“没什么,我不小心摔了只茶盏,等会儿赔给你就是了。”
他不在意般抹过血迹,女人似乎是闻不得血腥味,甩来一方手帕,又皱着眉坐远了。
老板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扫过:“哦,哦,没事,没事,二位慢坐,我再给二位送壶茶,那……那鱼可能还得等会儿,今儿个才下了雨,这碳啊……它不好着啊!”
说完,他转身又回到船头忙去了。
思虑再三,姜哲还是没有去医院,打车去了家附近的诊所。
“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吊瓶稀稀拉拉挂了一撂,串得跟大葡萄似的,还在配药的值班医生头也没回:“哦,你是说她可能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对吧?那没事了,就是冷水泡的,发烧了。”
姜哲听完无语地给床上还在昏迷的人把被角掖紧一些,然后又借了个吹风机开着暖风最低档慢慢吹干她的头发。
半夜守着病人打点滴是个极其无聊的事情,她的眸子逐渐暗下。
根据江洇和谢家的供词,她大概可以得到一个结论。
5月10号,谢傅元的父母死于意外,这个意外造就了一个可怜孤女的处境。
她不得不依附于已经失去育雏能力的祖父母,行将就木,老幼无依,他们三个于谢祝一家来说都是累赘,儿子无视老人,媳妇儿苛待侄儿,上行下效,妹妹也习惯性将姐姐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你在我家住,给我干点儿活不是应该的吗?
6月15号这天,她跟周家豪两个人一起欺负谢傅元,谢傅元受了委屈,之后谢傅瑶回去拿第二根拉索,周家豪让谢傅元把原来那根捞出来,没想到谢傅元一气之下一个人跑了。
然后,她就失踪了。
两个人都以为谢傅元跳湖自杀了,他们再讨厌谢傅元,也不敢瞒下这么大的事,回去就告诉了父母。
只不过两个人都心虚,以为是自己逼死了谢傅元,两家人找不到那个女孩,又怕牵连到自己家小孩,居然没有报警!
而就在第二天,有人找上门来,表示可以付出高额的领养费,领养谢傅元。
谢祝惊讶之余,又想着是不是真的有好心人捡到了谢傅元,他表示领养可以慢慢说,先让他见见孩子。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谢祝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那天正好是谢傅瑶补习数学的日子,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孩子还没到家。
他不敢再拖沓,心一狠,在领养协议上签了字。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算是明了。
有人愿意花钱买一个平凡普通的中学生女孩的身份,以帮助江洇回到燕南,洗白身份。
可问题就出在……
“为什么选中谢傅元?又为什么敢保证谢家人不会报警?”
“因为不敢,也没必要。”
“请详细解释。”
“钱,在需要钱的人面前,就是万能的。”
“人性如此,借个地盘睡觉而已,你会拒绝一个按时付钱的长期租客吗?更何况他们还有个亲生儿子要养。谢傅元父母没机会受教育,没有什么别的本事,做过很多小生意都赔钱了,谢父年轻时要照顾年幼又在读书考研的弟弟,给老母亲看病吃药,夫妻俩根本没存下一分钱,家庭开销又大,哦对,再加上生了个儿子。”
“有了宝贝儿子,前边儿那个女儿是什么东西,死了更好,就是可惜了白养那十几年的饭钱,不死就早早的把她嫁出去,收一笔嫁妆来补贴儿子,女孩养在这样的家庭,真是不幸。我估计,他们恐怕没觉得这样的钱收起来有什么不妥,就当是女儿孝敬父母了。何况,我看起来真的很好相处不是吗?”
“等等,你的意思是,一开始,你们是准备把买谢傅元身份的钱交给谢庆夫妻俩的?”
“对,我的人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这家人?”
“扮演一个角色之前需要充分了解这个角色,这不是演员的必修课吗?”
“那为什么谢庆夫妻俩……?”
“我也不清楚,等我到了燕南才发现,很多事跟他们和我说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