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正望着对街的面具铺子,听见动静,警觉地回过头,见是连鼓,立即收敛了神色,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长老”。
连鼓微微颔首。
昨日,他在郊外遇上了孟极,得知凌鸢被擒、默奚下落不明,他当即便做了决断:让灵徒扮作寻常百姓混入城中,暗中监视镇妖司;自己则扮作行商,随孟极入城,打探消息。
窗边的长榻上,默奚双手环在胸前,闭目沉思。听见响动,他眼皮也未动一下。
“见到凌鸢了?”连鼓急切询问。拿在手上的斗笠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她没事。”默奚懒懒道。
连鼓整日提心吊胆,听闻此言,稍稍松了口气,随手将斗笠立在门边:“她说了些什么?计划可有变?”
默奚却以为他完全不关心凌鸢的安危,猛地睁开眼,瞪着连鼓,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却没有说话。
连鼓微微蹙眉,抬手扔出手里的斗笠。斗笠甩着雨水,迅速旋转,直奔默奚面门而去。嗖地一下,默奚瞬移到连鼓面前。
二人的脸相隔不过咫尺,默奚瞪着他,道出心中不满:“那么多镇妖师失踪,你却让她孤身来到恒阳,可曾考虑过她的安危?”
“我叮嘱过她,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连鼓冷冷道。
默奚闻言更气:“你不问她是否安全,只关心计划是否有变,可真冷血。”
“你能悠闲地躺在客栈里,自然说明她暂时无事,我又何必多问。”连鼓心里自然担心凌鸢的安危,可他不愿在默奚面前表露半分。
见二人剑拔弩张,孟极只得从中劝和,于是插话问道:“长老可买到面具了?”
连鼓不想与默奚计较,从宽袖里拿出一副王母面具,放在矮案上,旋即在旁边坐下,道:“明日午后,将在号居观会拍卖长生药,那卖面具的小妖特别叮嘱,要带足了银票。”
连鼓语气已恢复平静:“我已做好安排,但只带来八个灵徒。镇妖司加上号居观的妖道,只怕难以一网打尽。”
默奚暂时消气,拿出那枚霹雳珠,扔给连鼓。
“你怎会有霹雳珠?”连鼓惊讶。
默奚提起被植入了霹雳珠的妖道,而后道:“若想控制它们,只有一个办法。”
雨势减弱,众妖仍聚在茶棚里避雨聊天,说起前夜的骚乱格外严肃。默奚从此经过,听见“天狗”二字,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整个永乐坊都在传,一只犬妖,从妖市劫走了一名年轻女子。”连鼓道。
“莫不是镇妖司四处散布流言?”默奚微微蹙眉,心中暗道:只怕谮舌已经宿在那只恶犬身上了。
“八成是他们。”连鼓揣测镇妖司的用意,“凌鸢与你逃出驭妖谷时,我以为她会先来恒阳,便让镇妖司暗中寻觅。想来他们知晓我即将到达恒阳,到时候便可将凌鸢失踪的事栽赃到你头上。”
“镇妖师竟也如此卑鄙。”默奚揶揄。
连鼓无法反驳,便未出声,见默奚领着他走进一条窄巷,转移了话题:“这是要往何处?”
“通往镇妖司的地道。”默奚紧走两步,来到那座破败的土地庙,推开石像后的隐蔽石门,率先钻了进去。
酒肆内漆黑一片,默奚四处寻觅,却不见鹿蜀身影。
连鼓迈着四方步,行至柜台后面,仔细扫了一眼,便见算盘底下押着一张纸。他打开一瞧,竟是一副地图,便交给了默奚。
“应是号居观下的地道图。你留着吧,万一遇到危险,方便逃走。”默奚随手递还给连鼓,“刚才,我已将号居观周围的地道摸了个清楚。”
“没想到恒阳城下,竟有如此错综复杂的地道。”连鼓将地图收入袖兜。
二人穿过酒窖,依旧不见半个人影,默奚心中顿感异样。他先行步入地道,谨慎地叮嘱连鼓:“以防万一,不要点火把,你循着我的妖气,可别跟丢了。”
地道蜿蜒曲折,不知走了多久,通向镇妖司的岔路赫然出现在眼前。连鼓连忙拉住他:“法器通常不会离身,还是等到入夜后再行动。”
默奚想了想:“也好。再去一趟妙香局。”
连鼓不知妙香局是何处,更不知为何前往。但又不能让默奚落单,只得跟了上去。此时,妙香局中寂静无声,果然连朝颜也不见了踪影。
“这两处的妖皆与镇妖司有所牵扯,今日竟集体消失,实在蹊跷。”默奚靠着会客厅外的桃树,摩挲着下颌,“莫非他们发现你已经到恒阳了,也在暗中排兵布阵?”
连鼓对镇妖司众人的底细了如指掌,心中生出不详预感:“乾掌事在恒阳深耕数十年,恐怕整个永乐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若他与傅掌事联手,说不定,明日的王母宴会是个陷阱。”
听闻此言,默奚对凌鸢的处境愈发担忧,反复思量后,一本正经地对连鼓道:“明日万一情况有变,你带着凌鸢先走。”
连鼓不由得一愣:“为何?”
“你是驭妖谷的长老。”默奚双手环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只有你逃出去才能搬来救兵,这些被镇妖司控制的小妖们才有活路,我跑了有何用处。”
听他这么说,连鼓重新打量眼前这只天妖,实在难与自己印象中的嗜血妖君重合起来。
“说起来,五十年前,我与妖君曾有一面之缘。”
“妖君是哪个,不认得。”默奚最不愿提起往事,又被连鼓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见他那神态竟与凌鸢有几分神似。连鼓的表情顿时凝在脸上,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