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苒回望了一眼村庄,那是怎样的一副农乡生活的景色啊。
每个村子里的人,心里都会有一颗长在村头的老树,每一个村子,村口都会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
它的树冠铺开好大一片,低处的粗枝横着伸出去,几个孩子一大清早便在上面爬得不亦乐乎。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试胆”,最矮的一个站在树根上,仰头看着上面的小伙伴。
最快的那个已经骑在枝杈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嬉笑着后面不知如何落脚的孩子。最胆大的那个,踩着桠还想往上够,树叶被他折腾得哗啦呼啦落下。粗壮的枝桠只是轻轻颤动,依旧生机勃勃。
树下几个刚从田里上来歇息的农人,他们随手把锄头靠在一旁,用缠在头上的毛巾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们身下是一块很大的石头,扁扁圆圆的,顶面却十分平整,无论是坐着,躺着,还是靠着,都很舒服。
上面早已被人坐出了几块儿格外光滑的地方。显然,这树荫底下的石块,冬暖夏凉,早就成了村里人日常闲聊时的凉床,这会儿还有个老汉索性直接盘腿靠在后面,眼睛微眯着听旁人闲聊。
与靠在那儿休息的汉子们不同,一个妇人挽着袖子在来回推着石碾轮,晒干的花椒混着桂皮八角,一点点被碾成碎末,麻辣的气息飘过来让谢苒直想打喷嚏。
妇人手里忙着,也停不下操心。
树上那群孩子又往上爬了一截,一片树叶落下来,刚好被妇人瞧见,她眉毛一竖便喊:“哎!你还往上爬!掉下来摔着了,你阿娘看见还不扒了你们的皮!”
“晓得咧!”孩子们随口应了声,竟然真的在开始往下爬。
妇人低下头,碾轮重新滚了起来。
但是就谢苒的经验而言,这几个孩子可一点儿都不向“晓得了”的样子。
果不其然,他们那哪儿是开始往下爬啊,那是轻手轻脚地开始往上爬!
树下的几个农人看了,连话头都没断,只不过是从“今天的天气咋样”,换成了“看看这几个孩子能不能爬到他们当年爬到的高度”。
靠在石头上的那个汉子听着听着,连牛都没来得及吹,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便顺着那片光滑的石面缓缓往下出溜。
等整个人都快滑出石头时,他才猛地惊醒。
谢苒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还好记得自己如今一身道袍,赶紧干咳了一声,把嘴角压了下来。
要知道,虽然纯阳宫的规矩还没细到不许笑人打瞌睡,但是旁边的老农可是在看着呢。
毕竟看这村子里的人都互相熟门熟路的,说不准往上数两代都能攀上点亲戚,当面笑话人家,怪尴尬的 。
那边的汉子也不觉得丢人,重新坐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看着这汉子,谢苒的脑袋后面倒是出现了个不怎么和谐的记忆。
她以前出去旅游时,有一回早晨赶着出门,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又在车上颠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撑着下了车,在人堆里又吵又乱。
她跟着人群刚挤出去两步,便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慌气短,眼前不受控制地开始阵阵发黑,冷汗“唰”地一下冒了一身,当即就知道是低血糖犯了。
旁边正巧立着一块很大的景观石,上面刻着景区的名字,还有不少游客会停下来拍照。至于具体刻了什么,她如今早忘得一干二净。
她心里只想着赶紧靠在什么东西山给,免得晕厥出丑,便背过身,直接靠了过去。
谁曾想到那石头还埋伏了她一手。按理来说很粗糙的石头表面,竟然出乎意料的光滑,好像专门和她作对似的,毫无防备之下,她根本没被撑住。结果和刚刚那汉子一样,“跐溜”一下,像是一条泥鳅,一路出溜了下去,结结实实地倒在了土里/
同伴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还以为突然生了啥病。
等吃了点东西缓过来,她还专门折回去给那石头拍了张照,怎么也想不明白,被丢在野外天天风吹雨淋的景观石,怎么能滑成这样。
谢苒想着,越看越感觉树下的卧石变得很眼熟。
这块儿扁圆宽阔,与景区入口那块看似差的很远,可那几处被常年靠坐磨出来的光滑石面又十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