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川看完谢辞君吃饭,又来承乐楼看姜令吃饭,两人一对比,还是看谢辞君吃饭要舒服些。
姜令吃饭,简直和服毒没什么区别。
分明御厨是天下最好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味,可在姜令碗中,倒像是耗子药。
孟昭川盯着姜令吃完,自己在桌案上批奏折,姜令时不时看着她,孟昭川只是甩他一记眼刀,“好好吃饭”
姜令又乖乖去“服饭”。
好不容易吃完了,侍从过来收拾,孟昭川将江南收成、建筑的奏折甩给了姜令。
姜令打开奏折,都是些官员的事宜安排,有去江南建造学宫的,有去开荒督田的,也有去修建水利的。
姜令平静地扫看着折子,合上放在桌上。
“你何苦再拿这些给我”
“如果你有心,我希望你能帮我”
姜令轻蔑一笑,他觉得孟昭川像是开玩笑一样,“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你心系江南百姓,不会让我肆意妄为”孟昭川视线看向姜令方才翻阅的书籍,是《农册》,专门记载四季时令的耕作事务。
良久,姜令收了轻蔑的神情,他看向孟昭川。
“陛下想我怎样帮你?”
“我不了解江南,所以在治理方面,还要仰仗些你的帮助。”
姜令还是默许了,孟昭川起身,去拿姜令手上的奏折,在双手交错的一瞬间,孟昭川看到姜令手腕上一道道新伤。
新伤结了痂,一道道凸起,看得让人难受。
孟昭川眉心一蹙,看向姜令。
年轻帝王轮廓分明的脸,在四面阳光的宫室里显得惨白不堪,他像是假扮人的活鬼。
分明让人把他室内的尖锐器具都拿走了,他用什么来伤害自己的?
孟昭川想错了。人在想着伤害自己时,什么都能成为凶器。
姜令一切的行为都在告诉她,他不想活。
孟昭川收了奏折,头也没回离开了承玉楼。
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不是没杀过人,她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但唯独姜令,唯独姜令,她分明没杀死他。
她又好像杀死了他。
“陛下”回到凤鸾殿,王铮跟孟昭川行礼,孟昭川难得喘口气,看到凤鸾殿桌案上多了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孟昭川问着王铮。
“回陛下,是北朝使臣送来的九霄环石琴”
北朝森林众多,竹材丰富,制造的古琴极其精妙,琴漆色泽若玉,琴弦刚韧,琴音若潺潺流水,精妙万分。
孟昭川打开琴盒,石琴平稳躺在木架上,朱漆红似血,铺洒一样在琴上喷开,孟昭川为之一颤,险些站不住,那石琴像是鲜血淋漓的鬼,又像是遍体鳞伤的人。
“这是,琴匠所制吗?”
“回陛下,并非琴匠所制”王铮答道,“按理说,大多数琴师是不会制琴的,可这位不一样,这位琴匠乐声绝伦,被当地强贵骗入家中幽禁,又将他妻子欺辱后杀死,琴师不堪受辱,用此琴诱骗杀死了那个富人,而后去官府自首,当地官员拿到此琴,未想到,这上面血迹如何都擦不掉,擦琴的老妇手都擦红了,硬是擦不掉血迹”
“有位琴师偶然路过,为此琴上了个不知何处而来的漆粉,将这血固定住,经此百年,此石琴鲜血不枯,实乃罕见,北朝一直奉为镇国五宝之一,特此献来”
王铮说完,看着孟昭川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立马跪了下来,“陛下降罪,是小人多嘴了”
“把这琴拿去承玉楼,就说是朕赠给归命侯的”孟昭川告诉王铮,王铮也不敢多言,忙着收了琴盒去承玉楼。
不一会儿,孟昭川看到回来的王铮。
“回陛下,已交到归命侯手中了”
“他可有说什么”
“他…他看了一眼,好像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小人眼花看错了”
估计是苦笑。
孟昭川知道,北朝和苏国交好,姜令博学多知,不会不知道这琴的意思。
怀璧其罪。姜令,你会这样想吗?
他肯定会这样觉得的,他把琴身上的鲜血视作自己抹不去的长恨,把清越的琴声视作苦痛的呐喊。
果不其然,孟昭川晚上在御花园外散步,听到一阵清越的琴声。
“何处奏琴?”孟昭川侧首问着秋萍。
“回陛下,归命侯”
卫国多爱鼓乐的激昂嘹亮之声,苏国则恰好相反,苏国百姓善琴,所奏的大多是缓缓若水的琴音,听者心醉。
卫国民间大夫,总爱把这种声音视为亡国之音,袅袅若丝,听之心折。
姜令的琴声让孟昭川有些踌躇,他肆意的声音穿过一道道宫墙,扎在孟昭川心口,他怎能不恨呢,亡国之痛,囚禁之位。
孟昭川往日都会在御花园逛上一会再回,今日不到一炷香,孟昭川就不想待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