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寒风潇潇,玉北枫赶回宫城之内时,已经很晚了。
靠近这座熟悉的宫殿时,他的心紧张得狂跳。
数月的旅途里,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一个名字。
自己的人生,被她从头到尾的改变了。
先前,姜国那群人对他不闻不问,甚至是蔑视。
如今,对他毕恭毕敬。
只因为,她给他的权利和地位,过于耀眼。
狐假虎威也好、狗仗人势也罢,他不管旁人如何骂他……
他只在意,那愿意给自己依靠的贵人。
她比他大上五岁,在姜国的这些年,他不少听到她的姓名。
原本被派遣入质,他只想着早些逃离之前的炼狱,没想到,她重新给了他一次做人的机会。
他现在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他说不上来是崇拜还是仰仗,总之,他面对她时,永远都是怯懦的。
他畏惧她,却又从内心深处有些依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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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吃饭?”
玉北枫禀报完所有的事项,原本还等着孟昭川派遣他下一步任务,没想到,她先把自己带去了月晖殿用膳。
桌上全是草原上的菜式,并非是传统的中原菜。
“回陛下,臣……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爱”
这种话,孟昭川听了无数回了,这么多年,她相面炉火纯青,见他那畏缩的神情,倒不像是推脱。
像是真的有些歉疚。
“这也叫厚爱?”孟昭川捧着一卷书册,视线扫过一桌的佳肴,“那朕要赐你礼节使臣的头衔,你岂不是要三跪九叩,感激涕零?”
玉北枫猛地抬起头,女人却并未看向自己。
她沉静如常地翻阅着眼前的书册,窗外微微的冷风掠过她的纤发,烛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真是极好看的相貌,一派清贵冷然的神色,望之生寒。
她说话时冷静到极致。仿佛刚刚的那句话,只是玉北枫的一个幻想。
可她的话又那样和煦,像一束光,照在他的心间。
玉北枫陡然间觉得,自己心间扫过一缕柔情似水的微风,翻卷起他全部的滚烫情愫。
她菩萨低眉般的眼眸里,他终于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是爱慕。
也是敬仰。
“臣侍奉陛下,任凭陛下调遣,九死无悔!”
玉北枫跪在地上,在她身前行跪拜大礼。
女子的轻笑自头上传来。
“好了,先吃饭”
他这才坐下来,开始享用着她的恩赐。
他时不时地抬眼看她,她放下书,不知什么时候,全神贯注地抵着下颌看他吃饭。
“陛下……可还有事?”玉北枫瞪着两只琥珀般的眼睛,有些疑惑。
孟昭川见他因自己一句话停了下来,“你吃饭的样子很像朕的一个旧友”
“陛下还有朋友啊”玉北枫无意间说出口,突然觉得这话有些太随意了,正想站在旁边请罪,孟昭川却把他拦下了。
“别这么拘谨”
他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孟昭川看着玉北枫,他的一举一动,总有些谢辞君的影子。
当然,是先前的谢辞君。
单纯青涩。
少年人,莽撞和直率并存。
如今的谢辞君,变得越来越拘谨。
诚然,他对她而言,的确是一把好刀。
只不过,这把刀上长了倒刺。
岁月更迭,这倒刺越来越多,起初还能忍耐着移开手掌,随着时间的跨越,这时常要迁就的倒刺让她难以忍受。
她想换一把刀。
当然,还有一种原因。
这把刀变钝了,变得腐朽了,所以她想换。
曾经那个天真、至纯的谢辞君,变得老练陈腐,战场磨灭他的恣意,官场赶走了他的善纯。
她不喜欢现在谢辞君的样子,对她又敬又畏,偶尔做些她不喜欢的事情,也不及时和她商量。
可站在谢辞君的角度,她也能理解。
他们不再是兄妹,不再是青梅竹马。
他们是君臣。
他们注定走向疏远。
“以后只有朕和你两人时,不要拘礼”
帝王的一句话,玉北枫愣了一瞬。
反应了好些时候,他才点点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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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大臣回京了”
谢辞君回府时,沈容惜上前,正想替他接下外袍。
他却离自己远了几寸。
“我自己来就好”
谢辞君习惯性地自己挂上外袍,正想脱下官服,看着沈容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想了想,还是等她离开后再说。
“陛下赏了他好些东西,还给了他赐他礼节使臣的官职”
边挂着外袍,谢辞君边回着她方才的话语。
听得谢辞君冷静的语气,沈容惜心里莫名涌上着急。
“你难道就不害怕吗?如今陛下这般看重他,对你倒是不闻不问已久”
没有回应。
他只是照旧从书架上拿了几卷书册,朝书房走去。
“谢辞君,我一直当你是英雄,分明先帝在时,你南征北战,赫赫战功,如今却活得如此颓唐,不争不抢了”
男人的脚步停了一瞬,
“我是陛下的刀,陛下要用时,随意取拿便好,既不要用,我待在鞘内,做一把闲散兵器即可,为何要争抢?”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和她说着。
“官场上,自古不进则退,甚至性命不保,我不信你不知这个道理”沈容惜高声说着,语气激动。
“陛下怜我伤痛缠身,所以让我休息罢了”
“怕是鸟尽弓藏,觉得你再无利用价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