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享乐之堕天使嘴上问着，嘴角却也压不住。

“不知道，就是想笑嘛。”

比喜欢捉弄人的恶魔更为恶劣，堕天使们的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洒满了整片天空。

小心翼翼地躲开第四层鸦之妖精的锐眼和狼的嗅觉后，两只堕天使终于溜回了属于她们的国度。

然后欢笑声戛然而止，她们停下了脚步，神情瞬间满是警觉。

只见本该是一片开阔的地狱之景中，出现了一位拦路的人。

失乐之堕天使正站在金色的雨中踏步旋转，流放之后便褪为银色的长发湿润地黏在脸颊旁，她微微睁开眼，红色的眼眸颦笑妖异。

勾起唇角，指尖轻挑，失乐之堕天使朝着狼狈返回的两位好姐妹递去一个充满蛊惑意味的眼神。

“你们……玩得还开心吗？”

享乐和悦乐对视一眼，感觉从手臂到肩膀处都有点受凉、发麻。

一时没有听见回答，失乐也不在意，像跳舞般旋身贴近享乐。她的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硬挺的黑裙角在湿漉漉的荒土上曳出一个圆弧。她自然地抬手，指尖顺着享乐的手臂缓缓滑上，停在肩头，然后轻轻一带。

享乐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了一圈，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失乐之堕天使揽住了腰。

失乐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像野兽那样的双手上长着比鳞甲更为坚硬的羽毛，长长的红指甲从睫毛前划过，冰凉的拇指腹轻轻蹭过她脸上的灰渍，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她的呼吸拂过享乐的耳畔，像羽毛搔过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真是不小心，看啊，你都受伤了。”

享乐之堕天使瞳孔地震，猛地挣开了她的怀抱，退后半步。

“少来这套！”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句话用在这里倒是非常恰当。

若论起失乐的由来，她是第一位忤逆了神的意志的圣女。在神宣告了不可接近宝物之后，她先后拿起了绝不应触碰的禁忌之物——圣杯、圣枪、圣衣、圣冠。

随后，那时还是圣女的悦乐与享乐将这个消息秘密告知了神。

最终，在窃取禁忌的圣典时，被神亲眼看见了所为。

警告、忠告，对她而言皆是无用，于是神降下了最后通告，让她长出了红角与黑翅，就此在大地上流浪。

那之后，堕天使接连发起了两次反叛，尽管都以神的胜利告终，但失乐之堕天使却凭借禁忌的力量让昔日告密的圣女也堕落成了与自己一般的堕天使。

悦乐之堕天使有些颤抖地看着失乐向自己走来。

踏着轻盈的足音，失乐绕到悦乐的身后，目光落在那支耷拉着的翅膀上，停留了一息，微微翘起了嘴角。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从翅尖开始，顺着羽毛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悦乐的身体完全僵住，本能地战栗着，像是小鹿被猫科猎食者盯上时脊椎发凉的感觉。因为精神过于集中，指尖是怎样划过每一根羽毛的感觉都通过细小的绒毛传递到了脊椎里。

好可怕好可怕，我不会就这样被■掉吧？！

连神都敢攻击，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是失乐之堕天使做不到的，你家有没有这样的大姐呀？

路西法也可以，路西菲尔也行，本家大哥能不能来救一救啊？

悦乐之堕天使恐惧地含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目光紧张地在黑压压的地界里寻找。

虽然一无所获，但失乐之堕天使也放开了悦乐，对担忧不已的享乐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脸。

“看来你们这一趟收获不小哦。”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来，都说给我听听。”

周围的黄昏越发浓重，漆黑的大地如同粘稠的沥青般蔓延。

阴影中，那些长着紫色眼睛，哀嚎着、像怨念聚合物般的黑色小人们，正从四下的深渊里密密麻麻地爬出，抱着金灿灿的雨露作出倾听的姿态。

享乐护着身后的悦乐，沉默了一会儿，果断地开口了。

反正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从那一座洁白的未来都市说起、到惧鲸头顶的金色光环、骄狮的炮火、再到她们使用了圣杯。

她说得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甚至刻意省略了一些细节。

失乐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唇角的笑意盈盈。

“第五层已经开始构筑了……”她轻声重复道，喜悦从声音中满溢而出：“真让我欣喜若狂！”

周围的黑色小人开始躁动不安，发出细碎的声音。

像是欢呼，又像是哀鸣。

黄昏的风吹过漆黑的大地，卷起几片黑色的羽毛，在空中打着旋儿。

失乐之堕天使捧着脸颊，愉快地柔和了眼眉，一如天真烂漫的圣女。

但她笑着笑着，那双鲜红的眼眸里的喜悦就蒸发不见，露出了深处的那一丝茫然。

其实，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感到喜悦了。

只依稀有一种朦胧的印象，那个被她一步步引导上这条不归路的少女，曾经对她说过一个特别的提议。

那是需要集齐所有情感，才能触碰那个终点。

但那究竟是什么？

明明不该忘记的，却像被大风吹走的灰烬不可能抓住。

唯独那份惊骇的余韵，还残留在脑海深处。

“呵呵——好快乐！失去的快乐！光是回想起来也如此美味。”

就像将已经看过一遍的歌剧，全部忘掉再重新看上一次！并且自己也将作为主演之一在其中登场！

热情就像血一样，涂抹在失乐之堕天使脸上，让苍白的脸颊焕发出通红的色彩。

因为知晓自己喜好的故事类型，所以对自己此刻置身其中的宿命有多险恶，也早有预期！

连自己也不知晓的结局，能不能取得圆满呢？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只要想一想将会出现的事，就忍不住满心感动，想要回报般地献出歌声。

失乐之堕天使不禁张开双臂，在金雨中仰起头，歌声从喉间流淌而出：

“游荡在黑夜之间，拒不做那织机，不再属于神明，也不再属于英雄。”

“抛去吧，将过往都抛去，不要位居其下，你不是从天坠落者，你应与我同是弃乐园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癫狂的欢愉：

“在神的注视下，同享叛逆的美妙，徘徊黑夜之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停下来！喜悦的雨！”

歌声在黄昏中回荡，黑色的小人们跟着发出细碎的尖啸，仿佛在为她的歌声伴唱。

在堕天使惊讶的目光中，于群魔乱舞之中，失乐停下旋转，裙摆扬起，金色的雨滴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不能再浪费了，要为此做足准备才行。”

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结局的呈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