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掠过商场外的巨幅大屏,代言人红唇粉颊,一头浅色短发青春耀眼。
南港的仲夏夜并不闷热。
也许是傍晚时分刚落完一场骤雨的缘故,风里还能闻到泥土与植物混合而成的潮湿气息。
丝丝缕缕的。
周棠撑着脑袋,抵窗而坐,微微侧过身,欣赏起大屏幕上的女孩。
看了一会儿,她扬唇,眉眼弯成小月牙的形状。
即使这块大屏幕的分辨率偏低,人物边缘看着有些模糊,可周棠还是认清楚了左下角的艺术签名。
——纪桑南。
出差南港的消息来得突然,这个事情周棠谁也没告诉,不成想,从机场出来没多久,会远远隔着街道行人,遇见回国后的第一位好朋友。
有一个瞬间,名字就像是陵和的某个符号。
引得她的心绪百转千回。
“周组长。”
驾驶座的男生对上镜子中那双清透的眼睛,乍看觉得温柔缱绻,离得近了能发现淡淡的疏离感。
他又接着说:“这个时间正好晚高峰,前面堵车了,到酒店还得有一会儿,可以先休息一下。”
周棠抬眸,点头示意,“嗯。”
红绿灯堵着过不去,后方大范围地响起不耐烦的喇叭声,车厢内显得异常安静。
纪江言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略显局促,咳嗽了一小下,“周组长,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周棠没说话,只是缓缓睇去一个眼神。
纪江言仿佛得到了某种赦免般,连嗓音都放开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我听说一开始接机的助理人选有好几位,快到最后才确定是我。”
“对啊,公司安排。”
周棠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膝盖上的电脑,多亏了他提醒,不然她差点要忘记回复总部的越洋邮件。
点击发送键的时候,前方道路也变得通畅许多。
车子继续向酒店的方向行驶。
这时,周棠合上电脑,倚着靠背,想了想补充道:“我有提前看过你的资料。”
“纪江言,北城艺术学院的,你今年展出的那幅毕业作品《小孩》,立意不错,我个人很喜欢。”
“谢……谢谢周组长。”
纪江言开始语无伦次,话说出口,他还是不怎么敢相信周棠当面夸赞他。
在学校读书时,他曾大量翻阅国内外知名设计奖的获奖者作品、杂志收录以及各种访谈。
周棠的名字不仅赫然在列,同时作品也是设计圈里脍炙人口的存在。
尤其擅长将传统东方文化底蕴融入其中。
印象深刻的是采访视频里的那句——我要独属于中国的风格站在世界面前。
每当播放这句话,看到她在一众外籍青年设计师中风骨卓然,从容地阐述。
他的灵魂都为之颤动。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得知LINONE中国区即将迎来的新组长是她时,他立刻报名参加,经过几轮严苛的面试筛选,极力挤进了助理岗。
周棠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搜索滑动。
等待页面跳转的间隙,她看向前座,男生的头发微分稍短,皮肤偏白,看到耳朵根透着红晕。
很青涩的少年人。
她唇角有了微扬的弧度,眸光落在屏幕中央的九宫格营业照片上,手在右上角的位置添加关注。
“纪助理,其实选择你还有另一个原因。”再开口,停顿几秒,周棠刻意拉长语调。
“你和我朋友是同一个姓,我觉得比较亲切。”
纪江言情商在线,对答如流。
“那我运气真的挺好的。”
工作几年,周棠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团队有新成员加入,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合适的时机破冰。
这样的玩笑话往往能快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从而增强整个团队的凝聚力。
果不其然,刚聊完,纪江言敞开心扉。
说起自己回南港工作的原因,还热情地介绍了南港本地的美食。
周棠是一位安静的聆听者。
霓虹灯闪着光影,在他说完后,她才开始讲工作,“明天商务晚宴的名单,你那边有吗?”
“我这里暂时没有收到,下午我问付总监,她说会晚一点。”纪江言切换回工作状态,丝毫不含糊。
“行,具体的我们保持联系,这次是个很关键的合作,有关于接下来要展开的限定配饰系列。”
周棠笑着,“当然,这也是我回国任职要交差的第一项任务,可不能搞砸哦。”
“明白的,周组长。”
车子停在酒店门前,圆形喷泉不知疲倦地洒出些沁凉的水雾。
哗啦啦地响。
纪江言帮忙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周棠看着他,然后说:“今天谢谢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不客气,明天见。”
办理好入住,周棠拿上房卡,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设计行业本来就忙,自打升职之后,更是日复一日地忙,在酒店的时间比她待在公寓还要久了。
滴——
刷卡推门,周棠轻车熟路地拐入浴室,拧开热水。
从现在开始算起,她还有不到半天的休息时间,并且需要时不时处理工作且顺便倒好时差。
洗完澡出来,周棠用毛巾包住湿发,拿起手机。
电话被接通的时候,她坐到床边,软声说着:“之绮姐,我刚到酒店。”
“我妈妈她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医生说目前一切都好,只有饮食方面需要注意以清淡为主,护工那边我都有提前交代清楚。”
周棠抿了下唇,“之绮姐,我近期可能不太好回去,总部告知的意思是让我固定在南港,本来我是要回绝的,但他们说没办法。”
林之绮听出她话里的后顾之忧,“没关系的棠棠,妈妈这边有我,而且你那位朋友也经常过来,你不要太担心。”
“……之绮姐。”
“你在南港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周棠点了一下头。
林之绮笑,“那,祝你工作顺利。”
电话到这里结束。
周棠拆开裹着头发的毛巾,这会儿已经半干了,她用吹风机囫囵吹了几下。
临睡前,她爬起来又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先说话,在等对面的声音。
良久,周棠以为他不会再主动开口。
下一秒,他的嗓音徐徐传来。
“输给你了。”段明淞叹了口气,话语间是几分掩盖不住的无奈与纵容。
窗帘没拉严实,周棠盯着透在天花板上面的光。
她张张嘴:“我……”
段明淞猜到她要说什么,立马阻止道:“世界上大约找不出有谁是爱听对不起的。”
周棠急中生智,“那谢谢你?”
段明淞不跟她一起瞎侃了,转入正题,“放心吧,司阿姨这里至少有我在呢,周棠。”
“是可以安心睡觉的意思嘛,我明天还有工作。”
“是。”
“你真的没有怪我一个人回国?”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