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出来时,纪江言第一时间看见了她,刚准备迎上去告诉她付总监发来了名单。
而她擦肩而过,只潦草地说了句:“我们走吧,回酒店。”
说完,周棠径直朝着停车坪的方向走。
车开回去的路上,纪江言没敢说话,以为是与新越集团的合作不够顺畅,他眼神担忧地瞟着后视镜。
南港夜景璀璨,流光错落,万家灯火远远地汇成一条蜿蜒的河流。
周棠心不在焉地坐着。
车厢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没有喧嚣,有的只是静谧。
她眼前朦胧一片,虚虚实实地想起昨晚,那会儿她还不是这样复杂的心境。
如果说纪桑南是陵和某个符号开关。
那靳谈的名字大概会是隐匿在校园一隅,迷幻翩跹的蝴蝶。
是青春里的伏笔。
也是一场梦。
他说好久不见,可他难道忘记了为什么是好久不见。
是时间令人成熟了吗?
那她自问自己做不到他这样稀疏平常。
周棠听见这句好久不见时,脸上僵着错愕,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靳谈面向她,台阶一级一级地迈着,他每走一步对她来说都更加沉重,他却无事般走上前,鞋尖停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把手里的外套搭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姿态漫不经心。
数十道饱含探究的目光望过来,他看着她,问:“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周棠皱了眉,错愕的表情里多出疑惑。
她忽然觉得长大之后的勇气是逐年递减的,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甚至会意气用事,现在人是成熟不少,但做事左退右退的。
总试图寻找到一个看似正确合理的方法。
周棠的唇边扯出笑意,有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他说:“我以为成年人会有形同陌路的自觉,原来你不是吗?”
“呵——”
靳谈好笑地看她一眼,语气不屑。
紧接着,他说:“周棠,长大了不是眼花了,我又没瞎。”
楼梯平层正对着的方向,赵亭越那桌有了动静。
周棠移开脚步,走之前匆匆丢下一句:“哦,幽默了。”
随后她跟上赵亭越。
与新越集团的合作由他们的负责人进行交涉,期间周棠也与赵亭越本人说上了几句话,先是聊了些专业方面的内容,然后有助理过来提醒时间把控。
要离开之前,赵亭越举起酒杯,周棠象征性地喝了几口,差不多有半杯的量。
这次的酒度数有些高,刚喝完周棠就感觉喉间溢出气泡一样的酒味。
虽然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里,但思考能力似乎下降了。尤其是赵亭越问了她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
“周设计师很早之前就认识靳总?”
周棠放下手里的红酒杯,唇边笑意依旧,没明确答是或者不是,换成了别的。
“我看刚才,赵总您和靳总同样相谈甚欢,想必也是合作在即。”
说什么其实不重要,前期讨论的才是工作,后面只是要递上去几句场面话而已,她信手拈来。
赵亭越满意地点点头,笑说:“那可要预祝新越与LINONE合作顺利。”
“合作顺利。”周棠低眸与他握手。
回到酒店,下车时,纪江言终于找准时机开口,“周组长,你……还好吗?”
“需要我去买一点醒酒药吗?”他在车上看她一直有要呕吐的样子,醉酒还是挺难受的。
周棠扶着车门,摇头拒绝,“不用,药我有带,明天早上来接我去公司。”
“明早?这么快。”纪江言问。
付总监那边的意思是她可以在酒店稍作调整,不着急回去报道。
周棠:“对,反正这边也结束了,新越法务部应该很快就会去LINONE商讨合同细节。”
纪江言:“好的。”
酒店走廊里,周棠脚上的细跟陷在柔软的地毯中,本来就有点晕,现在更是飘飘然的感觉。
进门直接前往浴室,温热的水淋遍全身。
她短暂地给自己时间放空。
有一年秋天。
她在安特卫普学习并参加贵金属工艺展览,结束后的时间去了圣母大教堂。
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宏伟壮丽,广场热闹非凡,她在那座喷泉旁边遇见了于然学姐。
偶遇的惊喜顿时在两人之间绽放。
风吹过来,于然拢了拢身上的深棕色大衣,咖色围巾搭在肩头。
她笑起来像是秋日末尾的一场暖阳。
“我记得你,陵和高中的周棠,游泳榜上一直有你的名字。”
由于是比较正式的参展,周棠还穿着白色西装外套,踩着一双长靴。
两人并肩坐在餐厅外的椅子里,于然看着她裸在冷空气里的膝盖,解开系好的围巾覆盖上去。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异国相遇的这个瞬间,周棠忽然有点想哭。
那是她第一次在国外想起陵和。
周棠缓了缓呼吸频率,道谢后问她,“怎么想起要来安特卫普?”
她粲然一笑,举起戴着枚钻戒的左手,放到周棠面前,“他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然后,于然耸耸肩,“本来这该是我们俩共同的旅行回忆,但奈何他国内有比赛。”
她抬起手,搂着周棠瘦削的肩,语气亲昵道:“可能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遇见你啊,如此幸运。”
周棠怔了怔,算着时间,于然也就比她大一岁,这个年龄已经订婚了。
是和谁呢?
她回忆着那些在学校里读书时的传言,想了想,还是要问:“他,我也认识吗?”
于然眸光流转,端起面前服务生送来的那杯热可可,浅尝一口,才说:“我想想啊,你应该认识的吧,或许偶然间听说过。”
“李复也。”她舔了一下唇边的沫。
李复也。不学无术的李复也,总在游泳榜上争第一的李复也。
这是周棠对他的名字有的简单的印象。
“他……”
周棠暂时没办法找到一个能够形容的委婉措辞。
于然心下了然,笑着,“对啊,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李复也。”
“很惊讶吧,我也同样,可是当他再次告白的时候,我做出了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选择。”
“第一次。”周棠又问,“你们分开过?”
“嗯。”
“毕业后我们就分开了,但没有断了联系。我出国,他在国内打比赛,每次获奖他都会发来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