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把外套裹紧,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慕舟知道其实自己根本不勇敢,她说服不了自己若无其事地见许泾河,她不敢知道和他有关的一切。
她怕自己一回去,就忍不住去看门外有没有他的脚步声,怕自己忍不住去开门、忍不住看见他那双红了的眼睛,就不争气地什么都忘了、什么都原谅了。
又或者是两个人说着说着,她就变成一只准备战斗的螃蟹,和他争吵。
她不想这样。
想到这些,她气恼极了,她气自己懦弱、气自己因为许泾河受了许多罪,更气即便到了现在这种境况,她都忘不了他。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慕舟打了个寒噤。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不远处高楼上星星点点的光都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久到小区里静到再没一点人声。
她一直等到十二点半。
等到整栋楼都安静了,等到她觉得许泾河大概已经走了,她才站起来。因为猛地起身有些晕,她扶着椅背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一辆车的后视镜附近时,镜子照出了慕舟的模样,她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个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的笨蛋。
她到了楼下,走廊里很暗,声控灯时好时坏,她摸着黑走到家门口,伸手去掏钥匙,手指碰到门锁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低下头,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见门前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一张名片。
她捡起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那上面写着许泾河的名字和他在他父亲那家华东地区最大的医院集团的职位。
慕舟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眼里盈满了泪水:多么显赫、多么有权有势的一家,她要尽快离开盛泽了。
她闭了闭眼,扔掉了名片,没再去想,然后,打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慕舟没有开灯,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沉进沙发里,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坐了好久。
渐渐地,她觉得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喉咙也因此窒息起来,她发不出半点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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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蒋姝坐在车上,手边拿着一瓶水。
许泾河从车上冲下去后,她也没说回家的事,她坐在后座,看着许泾河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出声。
车门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服微微翻动。
“蒋小姐,我送您回家……”
秘书试探着开口。
“不回,跟上他去看看。”蒋姝的声音很平静。
老板许泾河不在,秘书身旁虽然没了发令的人,却也不敢拂逆许泾河日后的未婚妻,他调转方向,将车子缓缓驶回国金中心。
车很快就到了国金中心,隔着玻璃,蒋姝看见许泾河在那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看见他掏出手机打电话,也看见他像是被什么痛折磨地弯下腰撑住身体。
几秒后,许泾河转过身来,尽管是在车里,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慌张。
蒋姝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看着许泾河在灯火通明的大厅外狼狈地寻找着什么。
她想起刚才上车前,许泾河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钉在某个方向,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当时,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瘦削的,仓惶的,消失在人群里。
一瞬间,她想到母亲陈子娴曾经为她打听到,许泾河的前任现在也在盛泽。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蒋姝,那个黑色的身影或许就是许泾河的那位前女友。
蒋姝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收回目光。她没下车,没给许泾河打电话,也没发消息问他什么。
她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从眼前掠过,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几秒后,蒋姝露出了一抹浅笑,平静地问驾驶位的秘书:“小陈,你做许泾河的秘书多久了?”
秘书顿了下,开口回答:“快两个月了。”
蒋姝把声音压到很低,继续问:“这么短,那你们关系处得好吗?”
秘书笑笑说:“许先生是我老板,我自然兢兢业业,努力处理好和老板的关系。”
秘书的话音落下,蒋姝拧着眉,脸色有些不好,她转过头,没立刻说话。
几秒后,蒋姝问:“听说过你老板的恋爱史、风流事吗?”
这话一出,任谁听了都挑不出半点错。
她蒋姝是许泾河的未婚妻,因为想要知晓未婚夫的往事,直截了当地去问秘书,再正常不过,这也更显得她蒋姝为人光明正大。
即便是只有蒋姝和陈秘书两个人在车里,即便是她私下问的秘书,又如何?她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身份摆在那里,她想知道和许泾河有关的任何,都是天经地义。
且如果陈秘书对自己的老板许泾河忠心耿耿,把她问许泾河前任的事告诉了他,对她来说,也未尝是坏事——这也算是她给许泾河了一个要他和前女友保持距离的提醒。
陈秘书心底一颤,别说他跟许泾河的时间短,就是时间长,他也不敢去打听老板的私事,更何况是什么恋爱史、风流事。
片刻后,他恭恭敬敬说:“我们要遵守员工守则,不允许讨论老板的私事。”
“那就是知道,但不敢说喽?”蒋姝抖了抖眉毛。
“不是的,蒋小姐。”秘书说。
也许是情迷了心,又或是怒意涌上心头,蒋姝的思绪彻底乱掉,她没理会陈秘书的这句话。
她冷着脸,问道:“知道你老板那位前女友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