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泾河不在,陈秘书自是不敢乱回答蒋姝的问题,尤其这问题还涉及到自己老板的隐私。
只是虽然他并没有想要认真回答的打算,可作为秘书的直觉,还是让他从蒋姝的语气和表情中察觉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片刻后,陈秘书打了个哈哈,以自己不清楚为由,糊弄了过去。
没过多久,两个人在车里看到许泾河坐上了别的车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蒋姝也似乎是全然明白许泾河会去哪里,她没再继续要求开车跟着许泾河,便让陈秘书送她回家了。
周三,慕舟这边依旧照常上班,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许泾河和一个女人并肩从国金中心走出来,她大概就是许泾河的未婚妻吧。那女人手挽着他的胳膊的画面,一次次从她脑海中闪过。
他们的姿态是那么亲密,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那样自然。许泾河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在听她说什么,他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出来,那曾经是她无比熟悉的样子。
想到这里,许泾河就快要结婚的事再次从她心中某个一直在痛的角落钻出来。
事实上,慕舟不是不知道两个人已没有可能,她太清楚了。
许泾河要结婚了,这事像一根针,一点一点往她心口里扎,扎到浑身疼痛。这种痛感闷闷的,让她在看起来稀松平常的日子里,像慢性毒药似的找不到能停止这一切的方法,让她连哭都找不到出口。
慕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她真的不能再待在盛泽了,这座城市太小。她昨天在国金中心遇到他们,往后又会在哪里遇到他们?在盛泽的某个豪华宴会厅?
那时,她看到的是不是就不只是两个人你侬我侬地挽着,而是新婚夫妇觥筹交错间的甜蜜了?
慕舟不敢再想了,她要离开,越快越好。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杨然在小群里发的消息。
慕舟点开,看见一行字:“你们听说了吗?茹樱被投诉了。”
慕舟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复,杨然又发了一条过来,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开春活动delay了,夏清和杜静灵往咱们高层那连发两封投诉邮件,活动上线推迟一周,物料改了好几次,茹樱统筹不当,她这次完了。”
慕舟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知道这次活动上线推迟的真正原因,并不是茹樱统筹不当,而是胡栗和KK在上海那边擅自改动提案,流程来回拉扯,才把进度拖成了这样。
慕舟觉得,夏清和杜静灵的两封投诉邮件,表面上是因为活动延期,实际上或许没那么简单。
她想起茹樱前段时间把汪妍开除时,给出的理由是“不听话”。可这不是事实,汪妍做事利落,脑子快,交给她的活儿从来不用催第二遍,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那时,一直很认可汪妍的工作能力的夏清和杜静灵,甚至包括她们二人的直属上级,都是坚决反对茹樱开除汪妍的。
当初,茹樱不听甲方的话,执意开除汪妍,现在,茹樱作为总监和活动总统筹,因为活动推迟,也被开除。
是夏清和杜静灵的报复吗?毕竟夏清所在的涂亚集团作为外企,职场斗争也是波谲云诡,心眼、手段大概不比她们乙方公司少,且如果不是夏清和杜静灵的上级同意她们这样做,她们会这样做?
几个人联手给不听话且混乱不堪的乙方公司一个下马威和教训?会不会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慕舟退出聊天界面,翻到和汪妍的对话框,把茹樱被投诉这事发给了汪妍。
汪妍几乎是秒回了一个语音,咯咯笑的声音里压着得意:“真的?”
慕舟打字,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汪妍听完,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字里行间全是扬眉吐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当初整我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不知道是也被感染地想笑还是别的什么,慕舟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她又和汪妍聊了几句,顺口提了几句胡栗和KK开会不叫她,改方案导致活动delay,还有最近,她们把一些实习生做的杂活、碎活分配给慕舟的事。
慕舟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汪妍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慕舟,你小心点。”
“怎么了?”
“看她俩对你的态度,我觉得接下来遭殃的就是你。”
汪妍继续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领导要是想要整你,有很多种办法。本来就是异地对接办公,她们现在开会不叫你,边缘化你的工作,这已经很明显了。”
慕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动。
其实,她不是没有察觉,从胡栗和Kk 改提案的那天起,她就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在悄悄变了。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她觉得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好,把汪妍姐的心血保全,别的她都可以忍。
可汪妍的话,把她一直没有放在台面上说出来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她回。
之后,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便结束了对话。
两天后。
办公区里关于茹樱要被开除的传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茶水间里到处是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果然,职场里最让人亢奋的事情,永远是看别人栽跟头。
下午,杨然和夏夏在小群里发消息,也是聊得热火朝天。
杨然说茹樱下周一就离职了,因为是被开除的,怕茹樱和涂亚高层Alice脸上不好看,便对外宣称是茹樱主动辞职,杨然的言语里全是不可思议。
夏夏也回了一长串感叹号,一边感慨太快了,一边震惊于甲方的手段。
慕舟看着屏幕,也有些惊讶。茹樱还在试用期,要离职确实是三天时间就可以走。
她也没想到,茹樱一个总监级别的岗位,居然会因为两封投诉邮件就真的被甲方逼到立刻离职的地步。
果然,甲方就是甲方。金主的权利,比什么都大。
她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一路滑了下去。
慕舟不知道,后面的一切,真的如汪妍说的那样发展了。
隔周。
开春活动在delay了很久后终于在这天上午上了线,页面做得很漂亮,数据也好看,整个项目组都松了一口气。
可到了下午,茹樱就在一片冷清的氛围里离了职。
没有人送她,没有人说话。她抱着一个纸箱从办公室座位站起来,走过办公区的时候,大多数人低着头假装忙碌,偶尔有人抬眼,目光碰上她后又迅速移开。
慕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茹樱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她是替汪妍姐开心的,但也有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滋味在心头萦绕。
后来,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慕舟和胡栗、KK之间的矛盾大爆发。
周三,慕舟、胡栗和KK约好了开KOL的周报会。
到了会议快要开始的时间,慕舟一个人登录线上会议室,屏幕上的参会列表只有她一个头像孤零零地亮着。
她等了三分钟,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人上线。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胡栗姐,KK,我已经进了线上会议室,可以随时cue我。】
过了一会儿,KK回了一条:【夏清姐说,今天的会因为甲方那边有事,取消了。】
慕舟愣了一下,打字问:【可我没有收到夏清姐发的会议取消的邮件…】
KK说:【她微信跟我们俩说的。】
慕舟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胡栗和KK都知道会议取消了,可她们两个在群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她提过一句,如果不是她主动问,她不知要在线上会议室等多久。
慕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群里回了一句:【OK,下次会议取消的话,可以同步我一下。】
像是她们根本没看见这条消息,又像是看见了,只是不打算理会,群里安静了很久,胡栗和KK谁都没有回复慕舟。
慕舟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脸死一般垮下来。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想,反正她也要提离职了,就别管胡栗和KK怎么对她了,离职前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她本以为自己不去提出质疑,胡栗和KK的小动作做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可又发生了一件事,也是因为这事,慕舟又经历了一次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