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许泾河竟一下子把箱子砸了。
几个首饰盒摔在地上弹开了,手链、戒指、项链,各种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从里面滚出来。
许泾河知道,慕舟什么都不要,是在和他、和他的家庭划清界限,她在和他诀别。
当初收下那些礼物的时候,她笑得是那样明媚,现在,她特意把这些东西寄还给他……
她就是在存心气他,想用自己什么都不要,表达她的态度和傲气。
许泾河也是恨极了。
他恨自己反抗不了家庭、护不住慕舟,也恨慕舟对他那么狠。
他甚至怪过慕舟,她那天为什么要答应和母亲的见面?既然来了,她为什么不在订婚宴上闹一闹?
如果她当初闹一闹,哭一哭,哪怕是冲过来打他一巴掌,他会拼了命去追她回来。
但她跑了。
也是这天晚上,许泾河对慕舟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他脑子里一直在循环小小的慕舟从这个房间里跑出来,白皙的脸蛋儿,穿得乱糟糟的,对他傻乎乎笑。
那是他们在一起不久的时候,她刚睡醒,穿着他的旧T恤,光着脚从卧室跑出来,拖鞋都没穿,跑到他面前,踮起脚亲了他一下,然后笑着跑回去刷牙洗脸。
想到这些,他心里难受极了。
-
北京。
慕舟回到家里后,左手腕已经痒得被抓的全是划痕,红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抓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上已经是一条一条的红印子,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心里难受不已,心脏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那样,怎么都喘不上来气。
她怎么能不争气到这个地步?
她为什么控制不住地难受?为什么只是听到许泾河的名字就会如此痛苦?
慕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多久。
灯没有开,窗帘拉着,房间里暗得像是深夜,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傍晚,她就出现了解离。
慕舟先是感觉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棉花,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轻,轻到好像不是自己的。她看着自己的手,却觉得那是别人的手。
后来,她从家里出门,走到一半,她发现自己整个人是那么不对劲,她明确感受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倾。
走到了小区门外的时候,风吹得慕舟的头发糊了一脸。
她没有拨开头发,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朝着大马路的方向。
正当慕舟要一脚迈进大马路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这一拉,把慕舟被拉得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眉目清俊,表情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是颜一川。
颜一川看着状况不太对的慕舟,皱紧了眉头,问她怎么了。
慕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又解离了。
她眨了眨眼,大口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思绪和理智也在这时被拉了回来,她挤出一个笑,告诉颜一川自己没事,又问他怎么在这。
颜一川也有些愣住。
他松开她的手臂,问道:“你忘了?我们约好了晚上要去皇马酒吧的。”
慕舟这才想起来,早上在回家的地铁上,颜一川约她晚上去皇马酒吧的事。
她记得自己在地铁上答应了,但答应完之后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之后的脑子在反复回放催促许泾河登机的广播声。
颜一川送慕舟回到家时后,她已经狼狈得不像话,出门的意愿也遂减了大半。
只是,颜一川还特意来接她,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且看颜一川兴致勃勃、一脸期待的模样,慕舟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打扰颜一川的兴致,便说自己收拾一下就和颜一川出去。
大约30分钟后,慕舟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吹干,又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遮住了脸上的苍白。
之后,颜一川和慕舟就开车出了门,两个人一路往建国门的柏悦酒店去。
慕舟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灯,一句话都没有说。
皇马酒吧位于柏悦酒店65层,这里能看到北京的夜景里的中国樽和央视大楼。
到达酒吧的时候,是7点。酒吧里面灯红酒绿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远处的中国樽亮着灯,像一根柱子直直插在人的心脏上。
颜老师问慕舟要喝什么酒。
慕舟是从不喝酒的,以前跟许泾河在一起的时候,许泾河偶尔会喝一点,她都是喝果汁或者气泡水。
现在站在吧台前,看着酒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慕舟不知道怎么点,她看着颜一川说:“我很少喝酒,不知道哪种好,和你一样的就好。”
话毕,颜一川点了两杯只有十几度的特调鸡尾酒。
过了一会,服务员把酒端了过来。
慕舟没记住酒的名字,只看到端上来的酒是浅黄色的,杯沿挂着一片柠檬。
慕舟虽说是从没喝过,酒量却看起来不错。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精的味道被水果盖住了大半,口味是酸甜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难喝。
一杯酒下肚后,她的精神还好,她觉得胃里暖洋洋的,头脑甚至也比之前清醒了些,不再像下午那样混沌。
接着,她说可以来第二杯。
可颜一川看出来慕舟似乎在借酒浇愁。
事实上,从接她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她的动作很迟钝,一路上都没有主动说话,眼睛一直黯淡地看着窗外。
颜一川想要阻止慕舟点第二杯,可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如就让慕舟喝醉了回家直接睡觉,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清醒着因为心事忧虑,便任由她点酒。
慕舟不懂酒。她看着酒单上那些花哨的名字,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指给服务员。
她不知道那是烈性酒,酒精度数四十多度。
颜一川看到酒单上的名字,顿了一下,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喝。
慕舟很坚定地说了“是”。
烈酒下肚后,慕舟果然开始头晕起来。
人不再是刚才那种微醺的状态,而是变成了另一种猛烈的、来势汹汹的眩晕,整个世界也开始旋转。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开始发烫,脸颊泛出不正常的红,呼吸也变重了。
这时,颜老师恰巧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他跟慕舟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然后,转身往酒吧外面走,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慕舟一个人坐在吧台边,手撑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是清醒的。
渐渐地,她觉得周围的音乐声、说话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声音。
这时,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项链,脸和头发都很油腻。
他径直走到慕舟旁边,像认识她一样,一只手搭上她的椅背,半弯着腰,凑近了说:“美女,一个人?到我那边坐坐呗,我请你喝一杯。”
那个男人说话时,酒气还喷在慕舟脸上。
慕舟虽然有些晕,却还是有些清醒的意识在的。
她把脸别开,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
可那个人仍然不罢休。
他的手从椅背滑到了慕舟的肩膀上,嘴里继续嚷嚷道:“一个人来酒吧,又把自己喝成这样,你不就是在寻求男生主动上门?装什么清高,你来我包间,我给你钱。”
后来,那个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这话一下子就让慕舟生了气。
她本来头就在晕了,胃里也开始翻涌,但男人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激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拉回来自己仅剩的理智,一把抓住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喝的水,手腕一翻,整杯水泼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下一秒,水顺着那个男的油光光的脸往下淌,滴在他的Polo衫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几秒后,慕舟抬高了声音:“嘴巴放干净点,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话音落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做出要报警的样子。
因为突然被泼了水,男人愣了一瞬,然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抹了一把脸,眼神开始变得阴鸷,嘴角也往下撇着,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慕舟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装什么——”
几秒后,他大力地握住了慕舟的手臂,手指几乎就要陷进她的皮肤里。
慕舟本能地往后缩,但她本来就坐在高脚凳上,重心不稳,她被他一拽整个人往前倾,几乎就要从凳子上摔下去。
她挣了一下,挣不开,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
周围闹哄哄的,几个男人已经站起来往这边看,跃跃欲试想要上前阻止。
就在那人要把她往包间方向拖的时候,走来了一个男人。
他走到他们身边,扣住了慕舟被拉扯住的那只手臂。
瞬间,周围一片哗然。
几秒后,一个低沉又威严的声音传进了慕舟耳朵里。
慕舟听出来这声音不是颜一川。
“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