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呢?他总是沉默以对,总是以“亲人”划清界限,总是来去匆匆,将她的等待和深情,都视为理所当然的负担,却忘了她也是个需要回应、需要温暖的女子。他用自以为是的“不辜负”,将她最好的十年韶华,禁锢在无望的等待里。
他总以为,她的余生还很长,会有新的开始。而自己身中蛊毒,朝不保夕,不敢也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却从未想过,命运如此残酷,先一步离开的,竟会是她。
红颜薄命,情深不寿。
是他,思虑不周将她卷入危险;是他,没能保护好她;是他,害死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反复搅动。
“姬娘……”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这里的雪景……确实很美。以前的我……从未认真看过。”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摩挲着她冰冷僵硬的额头,仿佛她还是那个会对他笑的鲜活女子,“今日……我再陪你……看一遍,好不好?”
话音未落,胸中翻江倒海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一股腥甜猛然涌上喉头!
“噗——!”
一大口乌黑粘稠的鲜血,喷溅在姬娘胸前早已凝固的血衣上,也染红了他自己的衣襟和下巴。他眼前骤然一黑,抱着姬娘的双臂终于脱力,整个人向前栽倒。
“江湖!!!”
夜雨手中的伞应声落地。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江湖即将摔倒在冰冷雪地前,险险地将人接住。他半跪在地,让江湖靠在自己怀里,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又慌忙拍打他的脸颊。
“江湖!江湖!”声音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夜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不能再任由江湖这样沉浸在无边的悲痛和自我折磨中了。那会彻底毁了他。
“药罐!”他朝屋内嘶声喊道。
药罐闻声冲出,见状也是脸色大变。他小心翼翼地将姬娘的遗体暂时安顿在干净的柴房,用白布轻轻盖好。夜雨则打横抱起昏迷不醒的江湖,几乎是踉跄着冲回北楼,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拉过被子盖好,坐在床沿,寸步不离。目光死死锁在江湖苍白如纸的脸上,仿佛一错眼,这人就会消失。
药罐很快煎了药端来。夜雨小心翼翼地将江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药罐舀起一勺药汁,吹温了,递到江湖唇边,试图喂进去。
可那紧闭的牙关如同铁铸,药汁顺着嘴角缓缓流下,一滴也喂不进去。
夜雨慌忙用袖子去擦,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可擦干净了,下一勺,依旧喂不进去。反复几次,药碗里的药汁越来越少,却几乎都浪费了。
“咚!”药罐恼火又无力地将药碗重重搁在床头小几上,“这药怎么就灌不进去呢?!”
夜雨抱着江湖的手臂微微发抖。他看着那毫无生气的脸,心底涌上来的不仅仅是心疼,更有一种灭顶的恐惧。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他……已经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