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少年泣血的誓言仿佛被上天听见,于是,在又一次躲过卢家追杀的夜晚,他遇到了那个改变了自己与江湖一生的人。
六年前,东都新阳镇。
一名麻匪惊慌失措地奔逃在街巷中,在上石阶时一脚踩滑,重重摔倒在地。他仓惶回头,望向黑沉沉、屋檐叠嶂的房顶,惊恐的声音在空旷巷道里发颤:“大、大侠,求求你,放过俺吧!”
巷尾阴影里,一道佝偻身影缓缓踱出,白发蓬乱,破衣在夜风中飘荡。“大侠?老夫才不是什么大侠呢!”声音沙哑带笑,却透着一股子癫狂意味。
麻匪借月色看清来人装束——非僧非道,满面毒疮般的瘢痕,顿时魂飞魄散:“非僧非道,破衣毒面……你、你是传说中的杀手——参明道人!”
“哈哈哈!你认得我?”参明道人拍手雀跃,像孩童得了糖,“那咱们便是自己人啦!啊哈哈哈……”他兀自在街心转了个圈,手舞足蹈。
麻匪见其疯癫模样,急中生智:“对对,自己人!我、我出五万两白银买我的命,如何?”
“五万两?”参明道人停步歪头,眼睛一亮,“哎呀,那我可发财了!”转瞬却又瘪嘴蹙眉,满脸遗憾,“不行不行……有人出了十万两,要买你这屠了三村九十七口的麻匪的命啊!”他弯腰凑近,几乎鼻尖相触,认真地苦恼道,“那……这可咋办?”
麻匪心知糊弄不过,眼中凶光骤现,暗中攥紧刀柄:“那我便杀了你!”话音未落,腰刀已如毒蛇出洞,直刺参明道人咽喉!这一刀狠辣迅捷,带起破风锐响。
参明道人却“咦”了一声,不避不闪,枯爪般的手后发先至,如铁钳扣住麻匪腕骨,顺势一拧一扯——“咔嚓!”骨裂声清脆。麻匪惨嚎未出,又被一脚踹中胸口,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砸翻街边竹筐。
“咳咳……”麻匪呕血挣扎起身,双目赤红,竟悍然再扑!刀光乱舞,全是以命搏命的野路子,一时竟逼得参明道人连退两步。
“有点意思!”参明道人怪笑,身形倏忽如鬼影飘移,闪过一刀斜劈,反手拍中麻匪肩井穴。麻匪半身酸麻,刀势顿滞,参明道人却已绕至其后,指尖连点他脊背大穴,手法刁钻如毒蜂刺蕊。
十数招后,参明道人似乎玩腻了,轻飘飘一掌印在麻匪背心。“噗——”麻匪喷血前扑,恰好滚到一处布料摊前,与藏身摊下的少年四目相对。
“救、救我……五万两都给你……”麻匪吐血哀求。
摊下,小夜雨眼神冰封。屠村恶匪,死不足惜。母亲染血的面容在脑中一闪——恨意如沸水灼心。方才激斗他尽收眼底——这疯老头的狠辣身手,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复仇之刃。多年颠沛流离,杀手如影随形。如今他比谁都清楚,他要成为比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更锋利的刀。于是,他攥紧手中半块青砖,毫无犹豫,狠狠砸下!
“砰!”
颅骨碎裂的闷响。麻匪瞪眼气绝。
参明道人蹦跳过来,翻过尸体一看,捶胸顿足:“娃娃!脸砸烂了,可是要赔钱的呀!”
小夜雨从摊底爬出,攥着染血的砖石,指节发白。他仰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学杀人。”
参明道人瞪圆了眼,随即拍手疯笑:“杀人?啊哈哈哈!杀人有趣,有趣!”他猛地俯身,脏污的手伸到少年面前,眼底掠过毒蛇般的精光:
“走!跟我走!”
小夜雨看着那只手。指尖沾着血与尘。只一瞬迟疑,他便将自己的手重重放入其中。
小夜雨不知道的是,他此刻握紧的,是他日后通往深渊的路。然而,在这一刻,这只手却是唯一攀向光亮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