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垂眸，看着气绝身亡的卢成，胸口翻涌的却不是快意，而是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他为这一天，等了太久。

为了复仇，他不惜拜入参明道人门下，沦为替刀杀手，双手浸透无辜者的鲜血——而他杀的第一个人，便是胡将军一案中，江湖拼死也要保护的证人韩阳。韩阳一死，胡将军一案彻底沉冤难雪，身为不良帅的江湖受此牵连，麾下众多不良人兄弟被无辜问斩。江湖自己也险些丧命。若非卢成看重江湖的身手，想招揽他为卢府死侍，出手保全，恐怕江湖也早已身首异处。可即便活了下来，江湖在想要离开卢府时，却也被卢成逼着吞服了三元蛊虫。

直到不久前，他将蛊虫引渡己身，亲尝那蚀骨之痛，才真正明白江湖这些年，到底背负了怎样生不如死的炼狱。他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的不良帅……

他恨卢成。不止为母亲，更为江湖，为那些枉死的冤魂，为自己这双沾染了无辜者鲜血、再也洗不干净的双手。

可此刻，卢成却死在卢芩手里。

夜雨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骨缝里都透着憋闷的戾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杀戮、满身罪孽，全都成了笑话。他害了江湖，害了无数无辜之人，到头来，竟连亲手报仇的机会都被人夺走，那些日夜煎熬的等待，那些蚀骨噬心的恨意，仿佛都成了一场荒唐的闹剧。

汹涌的悔恨与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心口发疼，急需一道出口将这股戾气彻底宣泄。

“我说过，”他缓缓抬眸，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我要杀的人，必须留给我杀。谁敢跟我抢——”他掌中内力凝聚，玉箫嗡鸣，“我便杀谁！”

话音未落，刚猛无俦的掌风已如怒涛般朝卢芩席卷而去！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卢芩身形一晃，红衣飘飞如暗夜中翩跹的鬼魅，足尖点地堪堪避开掌风，地面青砖被掌风扫过，瞬间裂出细密纹路。她挥动匕首，刃尖淬着幽蓝寒光，直刺夜雨咽喉！招式诡异刁钻，全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夜雨掌风刚猛，挟着满腔怒意与悔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卢芩身法轻灵如柳絮，匕首挥舞如毒蛇吐信，招招锁喉刺心，丝毫不留余地。

然而夜雨身中三元蛊虫，不过数十招，内力便后继乏力，招式渐显凝滞。

卢芩瞧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太清楚卢成那些阴狠控制的手段了，他虽然不清楚夜雨是怎么中蛊的，但显然，这对于她来说，卢成总算为她做了点好事。

她觑准一个空档，一掌裹挟十成内力，狠狠拍在夜雨胸腹！

“砰！”

夜雨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即将重重摔落门口之际，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你怎么样？”江湖的声音急切而低沉。

夜雨落地站稳，侧头看向来人，嘴角竟还扯出一丝微笑：“她奈何不了我。”目光落在江湖脸上那道新添的血痕，眉头骤紧，“倒是你，怎么添了这些伤？”

“担心你这边局势，杀急了些。”江湖摇头，示意无碍。

夜雨心头一软，也不顾有旁人在场，抬手在江湖身上摸索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大碍，才真正放下心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关切，眼神里的在意毫无遮掩，完全忽略了对面那个红衣飘零的女子，将她彻底视作空气。

卢芩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阔别多年的身影，方才打斗时的狠戾与冰冷骤然褪去，眼底只剩下满满的恍惚与悸动。那是她心中藏了无数个日夜的人，是她自年少时便不曾忘记的身影，时隔多年，竟在这样的场景里重逢。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指尖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卢芩怔怔地望着江湖，声音竟带了几分恍惚：“江湖……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