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颜轻哼出声,她埋怨地白我一眼:“我才不去讲,你同四表哥两个人闹别扭,找个机会见个面,把话说开就是了,怎么偏要拉上我这个无关之人?你们两个呀,真是拿我当个传话的差使了……”
“我不会见他!”我斩钉截铁说道,难得的坚定态度把令颜吓了一跳。
见我并无玩笑之意,令颜也收敛神色,知道今日是同我开不得玩笑了。
令颜见我对谈及庆晖极为抵触,于是不再多言去管我同庆晖的闲事,她转而同我讲起,她那京城里人称娇纵的小姨母。
话说那位荣城长公主最近和她婆婆不和的事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荣城长公主的婆婆出身三朝兴盛不倒的世家大族,在长公主嫁进门以前多年位居一品外命妇,在京中风评是出了名的威严。
而荣城长公主身为先帝幺女、天子幼妹,哪怕生在勾心斗角的宫闱里,她也是被众人呵护着长大。
偏生荣城出嫁后与婆婆之间并不和气,荣城生性活泼,而她婆婆比她公公那位出名古板的阁老还要古板。
这对婆媳不和的事情闹大,是荣城的婆婆头阵子把状告到代理后宫的景贵妃那儿,明里暗里变着法斥责荣城不孝。
景贵妃那几天头痛老毛病犯了,她把事情转给协理后宫的庄妃娘娘处理。
谁知庄妃宫里贴身女官嘴巴不够严,把事情说给对食内侍。
那名内侍日常负责出宫采买,时常出入宫禁,接触宫外杂人。一来二去那内侍与宫外熟人走漏风声,闹得街头巷尾皆知荣城长公主婆媳不和。
我和令颜并不讨厌荣城长公主。
爱嚼舌头根子的宫人们常说她娇纵,可我们觉得她不是乱发脾气,她只是爱拿话怼后宫里那些仗着资历老爱欺负人的年长宫人。
尤其是宫里的一些教养嬷嬷,平日里喜好打着教导名义做这做那,实则是以下犯上,不受宠的妃嫔和旁支皇室宗亲没少受她们欺负。
我和令颜往日里吃过教养嬷嬷许多苦头,她们是巧舌如簧的宫里老人,人精堆里的佼佼者,事后自有场面话应付我们去找大人告状。
所以我们多数时候只能不声不响,咽下被嬷嬷欺负的事,心想日后找机会整治便是。
只有那么一次,我同令颜运气好,碰上未嫁之时的荣城长公主路过。
荣城最是看不过老嬷嬷们欺负我们这群小孩子,当即出面保下我和令颜。
在我们对荣城行礼道谢的时候,荣城不冷不热地说,光谢她什么用,以后再被欺负时要学会自己反击回去,我们不会次次都有好运气等到人来帮忙。
荣城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那一刻,我和令颜一致认为,荣城就是戏文里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神仙。
这样的荣城长公主,如今因为出嫁后与婆婆不和,正在遭受街头巷尾非议。
我嘴上附和令颜说,她那位小姨夫、身为翰林院编修的驸马爷性子过于懦弱了些。
驸马爷对于母亲和妻子关系失和一事不闻不问,他趁着手头公务清闲,倒躲去城外宝山寺清修。
嘴上同令颜谈及皇族宗亲琐事,实则我有些心不在焉,令颜说什么我都说好。
我低下头,拿手指尖戳茶杯上的梅花瓣图案,不敢多言透露情绪。
不是我不相信令颜,是我不理会庆晖的真实理由不便言说。
见我兴致不高,令颜不多时就告辞离去,说是要进宫看望她外祖母冯太后,不好让老人家等待太久。
我却是觉得,令颜从我的异常态度里觉察出些什么。
她性子体贴温柔,看出我的为难,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问我为什么不肯去见青梅竹马的庆晖。
父亲蒙受圣上信任重用多年,我家中兄长自幼年起成为四皇子庆晖的伴读。
兄长与诸多皇子一起,由德高望重的翰林院大学士教导,于宫中承文阁念书学习。
所以,我认识庆晖在认识令颜之前。
我八岁才同令颜相识,不过月余后,我成为她在宫中女学的伴读。
我同长兄观晨相差七岁,我从小就被观晨嫌弃是个麻烦。
观晨从来不喜欢带着我玩,此事近两年尤甚。
爬墙、骑马、打弹弓、用火铳等等,这些事情不是哥哥,而是庆晖教会我的。
观晨做事风风火火没耐心,庆晖却是旁人称赞的温和稳重。
我最近突然不再理会庆晖,甚至没由来的躲着不见他,令颜自然会感到疑惑。
毕竟往日我拉着令颜去景贵妃娘娘那里,嘴上说是去蹭点心吃,实则是为着找庆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