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怪不得玉笙和观晨成婚时,观晨一大早会叮嘱我,待我将玉笙送到婚房以后,要避开众人给她些吃食。
玉笙从太后永寿宫中出发,宫中规矩森严,陪同玉笙前来我家的宫人们,是万万不敢在婚礼进行中途,给玉笙东西吃的。
我想起成婚前一夜,父亲昔日挚友兼我未来公公苏宏时,来到我和观晨暂且落脚的小院,他找了观晨说话,不曾让我旁听。
关于苏宏时和观晨说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而方才观晨背我下花轿前,他对轿子外的苏恒也说了些话。我隔着轿子,听得不真切。
我等了又等,居然想起儿时办家家酒的场景,那时扮做我夫君的人是庆晖。
现在的我为了逃开庆晖视线,远嫁千里之外的陶然,所嫁夫君是我心中并无过多感觉之人。
我模糊想起,许久以前母亲对我说过的话。
是否嫁给心仪之人,这并非要紧之事。
比起欢喜与否,我得考虑这桩婚事,能否带给我和家族巨大利益。
在我出神之际,我头上的红盖头忽然被人掀开。
我的双眼乍见光亮,屋内灯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我忍不住抬手去挡。
下一刻,有片阴影挡在我的身前,我顿时觉得眼睛舒服许多。
“夫人,久等了。”来人说。
待我看清身前之人面容,又听到他对我的称呼,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身穿红色喜服的苏恒站在我身前,他正在俯身瞧我。
我抬起头打量苏恒,认真打扮过的苏十二公子颇有芝兰玉树之姿。
苏恒也在瞧着身穿凤冠霞帔的我。
说起来,过去几年里,我与苏恒只是见过一面,还是在彼此疲惫不堪、无心盛装打扮之时。
彼时苏恒在瑞县治水,我来陶江与苏家谈判。
如今我见苏恒模样已经有些陌生,想来他见到我也是此种感受。
侍女端来合卺酒,我和苏恒完成这最后的婚礼流程,下人们纷纷识相退去。
偌大的屋子里仅留我与苏恒二人,我们相对而坐、彼此无言。
不知数过几次烛花爆出的噼啪声,苏恒开口了:“宁宁,你当真想好了,要做我的妻子?”
我心里觉得,苏恒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但我嘴上还是说:“我们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现在已是夫妻了。”
苏恒站起身,他身上衣料随动作发出窸窣声响。
我盯着苏恒走到我的身前,他凝视我片刻,尔后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
自从我们定下婚事以来,这是苏恒第一次对我举止亲密。
苏恒手上温度滚烫,我的脸颊微凉,逐渐被他的手焐热了些。
我仰起头,看进苏恒的眼睛,他眼中带有询问之意。
想到自己已为人妻,我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涂了蔻丹红的指尖,抬手轻触苏恒手背。
苏恒似乎得到鼓励,他的拇指沿着我的脸颊缓缓下滑直唇角。他的手上有层薄茧子,是练剑得来的,我的手上也有同样的茧子。
紧接着,苏恒俯下身子,我看见我们落在墙上的影子慢慢重合,尔后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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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梦见莲知还在我的身边,父亲也活得好好的。而母亲对我和颜悦色,观晨依旧是御前侍卫。
我靠在莲知怀里,同她撒娇耍赖,莲知温柔地哄劝我。
这时令颜来叫我去宗学上课,我只好放开莲知,牵起令颜的手离开。
成阳公主和她的伴读徐黎站在宗学回廊下瞧着我们,成阳还是那个神情高傲的公主,徐黎依旧手不释卷。
和煦暖风扬起梨花满天,我与家人友人一同走在梨花树下,心中有少时无忧无虑的轻快感觉。
我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梦。
但我情愿沉醉在这个梦里,永不醒来。
【第一卷·京城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