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太阳很好,是京城冬日里难得的晴天。
在这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阳光下,我重新打量起苏恒与庆晖。
他们一个是与我拜过天地的夫君,另一个是与我青梅竹马之人,他们合起伙来,将我最好的朋友迫害致死。
我却像是从来没有认清过,他们对于权利执着追求和无尽野心,我竟会相信自己与他们之间的情分。
我天真地以为,我与他们二人的情分足够深厚,足以让他们对我在意之人做出让步。
思及至此,我直觉自己胸中气血阵阵翻涌。
朝臣中终究有人不忍,那人大着胆子上前进言,请陛下传御医来救治郡主。
庆晖终于从某种欣赏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他吩咐侍卫将令颜抬下去,再请位御医来为令颜瞧伤。
这时,庆晖似有所感地遥遥向我望来。
我知道庆晖看到我了,因为他转头对苏恒说了句什么。
苏恒转头望向我的方向,见到我在殿外目睹了一切,他僵木在原地。想来他惯常露出圆融假笑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些许裂痕。
莲知上前轻声道:“小姐,他们把郡主抬到距离此处最近的永寿宫,我们过去见见郡主……”
我调整内息,凭借自己的力气站起身来,将莲知不忍说完的话接着说下去:“莲知,走罢,我们总得去见令颜最后一面。”
我不再看向庆晖和苏恒,只是按住自己气血翻涌的胸膛。
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竟然让庆晖和苏恒当着我的面,一步步将令颜推上绝路。
至于庆晖和苏恒是何时站到同一阵营的,此刻我无暇细想。
过去我常随令颜去往永寿宫,宫殿前那一段长长的甬道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走过甬道,心中除了悲痛,还有巨大的落寞。
令颜说,苏恒构陷冯家,对此我一无所知。
令颜也好,苏恒也罢,他们之间的斗争明明处在剑拔弩张的地步。但是他们都在瞒着我,他们决绝地将我从权利斗争的漩涡里推开。
我是令颜与苏恒的身边人,可我未曾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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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到令颜时,鲜血依旧从她的伤口中源源不断流出。
我以往仅是从父辈们的口中得知,战争与死亡的残酷。
如今我看到令颜方才知晓,原来像她这般纤瘦的女子,身体里居然也能流出这样多的鲜血。
令颜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这是濒死之人才会出现的状态,为令颜诊脉的御医对我和莲知摇了摇头。
我心中怒火顿生,就伸手用力推开御医,扑到令颜身侧。
我握住令颜的手,又生怕她听不到,只好大声说道:“令颜!是我!我是唐映!”
话音未落,我觉得嘴里又苦又涩,这才发觉自己是泪流满面。
我知道令颜认出了我,她僵硬地转过头,用已然涣散的瞳孔望着我。
随着令颜的动作,更多的鲜血从她颈子上的伤口中流出来。
这一幕让我看得心惊肉跳,我用手按住令颜的伤口,试图不让鲜血再从伤口中流出来。
而我的动作只是徒劳,令颜自刎时报了必死之志,她那一剑正正地割在颈侧脉搏上,饶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我别无他法,唯有哀声痛哭。
令颜嘴唇翕动,我察觉她有话要对我说。我强忍住泪水,附耳到她唇边。
“宁宁……我求你……我把……清慕托付给你……”
我知道令颜这是在托付后事,便一迭声地应承下来:“你放心,你放心。我这就带清慕走,走得远远的……”
令颜闻言,唇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你带她……带她离开京城……告诉清慕……娘很爱她……娘要她好好活下去……永远……永远不要替家里报仇……我不要……”
令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哭着哀求她:“令颜,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求求你,活下来,我带你们一起走。我带你们去西北,走得离京城远远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