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米洛耶还记得当时法莲被救援队抬出来,一张小脸混着金发煞白,毫无生机,要不是向导五感灵敏,差点就要捕捉不到那点可怜的呼吸起伏。
法莲昏迷着,一只手软软垂下来,米洛耶一阵耳鸣腿软,扑过去跪在地上握住,太冰凉了,吓得他浑身发抖。
“不要死,法莲,不要死,”米洛耶顾不上失态,“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
随后他的肩膀被猛烈摇晃,急救医生朝他吼着:“他快不行了!需要治愈舱!图斯特先生,您先想想办法!”
治愈舱,目前最顶端的治疗技术之一,开一次成本抵得上普通家庭二十年的花销。
图斯特自己家就有一台,现在运过来不现实,最近有运作资格的医院离这要三小时,过去人就彻底凉了。
医生倒知道有更近的,但那台位置在……第四王子的行宫里。
所以他叫贵族的图斯特先生,想想办法。
听到还剩最后的希望,米洛耶忽然又有了力量,他望向正在搜索现场来回跑动的王室护卫队。
总之,那天救下法莲的的确是第四王子那台治愈舱。
急救队伍不知道米洛耶怎么交涉的,看着似乎毫不费力达成的结果,心里都想着:好像图斯特家和王室是有点说法。
一个月之前,米洛耶求天拜地,发誓法莲要是好起来,自己做他弟弟都行。
现在米洛耶说,我要是准了你这门婚约,我就叫你哥。
殊途同归,法莲看似占满便宜,实则从未远离危险。
就是预见到家里不会同意,才提前拉黑的啊!
他一定要坐实这门婚约的。出院都挑的是米洛耶不在的日子,再加上今天的采访,全帝国都知道他牺牲婚姻,为哨向研究领域作贡献,米洛耶再反对,也无力回天。
更是从出院后就没敢回过家,全住酒店苦哈哈喝营养液。
只是没想到,米罗耶来的这么快。
哥哥咬牙切齿:“最后一次,给你机会解释。”
法莲紧跟着:“我一定解释,等我……”
哥哥一锤定音:“等你回来吃晚餐,家庭会议。”
法莲:“唔这个嘛。”
其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先斩后奏。
但也不是很敢提自己正忙着去接未婚夫就是……
万一又把米洛耶激怒怎么办?
法莲刚起一个字:“我……”
米洛耶:“我让大哥请假了。”
法莲:“这个……”
米洛耶:“大姐刚好也有时间。”
法莲:“可不过……”
实权家主下达最后通牒:“我推掉了相亲,你看着办吧。”
法莲冷静了,吩咐弗莱尼:“立刻掉头,立刻!跟艾伯特教授说我晚上再去。”
开玩笑,孰轻孰重还是知道的。
上次米洛耶推掉相亲,是因为上任国王忽然去世。
第一王子继位才一年多,这沉重的责任还是让他来背负好吗。
.
米洛耶满意地挂掉电话。
艾伯特教授也很满意,S级的湮灭症不多见,他正好多点时间留取研究样本。
一般来说,患上湮灭症的哨兵会被安置在附近白塔强制管控,但S级的破坏力太大了,就只能放在总研究所——一个远离中心区的秘密基地。
飞行器已经走到半途,再折返去图斯特宅邸,预计还要一个小时。
应付完对家媒体和哥哥,骤然松懈,法莲已经面露疲倦。
他往座椅里面缩了缩,打开虚拟屏,随意点开首页一部纪录片当做白噪音。
好巧不巧,竟然是——《营救法莲·图斯特极限72小时》纪录片。
实时特辑,新鲜出炉,近日播放量在全帝国第二。
第一的是他在医院门口的订婚宣言。
画面上一列紧急出动的王室护卫队掠过,整齐且颇有威慑力的步伐中,旁白是沉稳又隐含担忧的女音:
“此时距离他失联已经过了24小时。根据某地上报的线索,我们找到了可勘破方向,王室也特派护卫队加入救援中,希望我们的帝国玫瑰能免于苦难,尽快得到解救……”
法莲的思绪渐渐沉入黑暗,弗莱尼为他搭上薄被。
柔软,轻若无物。
他习惯性地捏住一角,犹如被绑架后醒来的某一瞬。
……
一个多月前,一切的起因。
受邀去往某个典礼的途中,法莲被非法实验室组织绑架。
但和预想中的狼狈不同,他居然是——从床上醒来的。
和家里卧室一模一样的布局:白橡木雕花软包床,绿丝绒叠白色蕾丝的圆顶床幔,盖在身上的天鹅绒被子都如此熟悉,一捏蓬松度超常柔软,轻若无物,这牌子还有一款薄被,被放在他出行常坐的飞行器里。
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繁琐精致的礼服,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救回来了。
法莲:“……”好诡异。
下床花了几分钟四处确认,除了衣柜、橱柜里没有东西之外,装潢摆设等全都是一比一复刻同款,距离分毫不差,绝非粗制滥造的赝品。
不对吧,这次绑架的成本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法莲甚至有种错觉,与其说是绑架,倒不如说像在……讨好他。
似乎不希望他因一点环境的因素而产生不好的情绪,于是选择了他最熟悉的场所。
可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反而充斥着阴冷森然的诡谲,脚踩在熟悉的地毯上,反馈的触感却是从未使用过的柔软摩挲,一股悚然的矛盾攀岩至脚踝,将他狠狠压住。
门不见了,但可能四处都布有纳米摄像头。
法莲抑制住呼吸,装作没事的样子坐在梳妆台前。
脖子好痛。
而且手麻脚软。
也不知道绑架犯做了什么……他对着圆镜吃力地翻开衣领,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忍不住加重呼吸。
衣领下的皮肤,赫然排布着三个尚未愈合的针孔。
其中一个应该是精神力松弛剂——
这让他没办法凝聚起精神触手,一种高级向导才能掌握的攻击手段。
……那剩下两个,到底是给他注射了什么?
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法莲的心跳越来越重,鼓声如雷,仿佛要冲破躯壳的桎梏。
他指尖发麻,控制不住肌肉紧张,右手用力按压住喉咙,低首抬眼狠狠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不……不是累到加速喘息。
而是……根本就没办法汲取到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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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漂亮了……”
一个研究员发出轻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