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莲没猜错,房间里布满纳米摄像头,镜子上正好有一个。
监视器里五官特写冲击力十足。
平日对外总是同一套展示亲和力微笑的法莲,眼下被人绑架囚禁,笑是笑不出来了,罕见的冷脸倨傲神情也别有一番风味。
抬起下巴露出侧颈的样子让人幻视品种名贵、为自己梳洗的长毛猫,更别提他现在是真的像被关在精心制作的猫笼里,让人掌控欲爆棚。
在法莲看不到的房间之外,是一个回字形的实验室结构。
楼高十米打通,中间是四面透明的观察室,实验室成员都在二楼或三楼实时观测。
以他们的角度望去,为法莲复刻的卧室房间犹如生态箱,里面的陈设再天价昂贵,也不过是丰荣的一部分而已。
他们花了不知多少年推动实验,终于走到今天。
里程碑式的成果将在亲手准备的温床中诞生!
另一研究员赞叹:“没有比他更优秀完美的基因了。”
“绝对能修补‘他’……”
“自然妊娠的概率也很高!这样就能尽快推进下一流程……”
研究员中,一个明显级别更高的人走来,几个研究员顿时闭嘴:“教授。”
教授:“为什么他还不释放精神体?向导素的剂量是多少?”
研究员确认后也很疑惑:“奇怪了,向导素浓度很低,远远达不到触发结合热的标准……不应该啊。”
向导素,向导独有的一种激素,从血液提取最快。
第一针,精神力松弛剂。
第二针,抽血。
第三针,将提取的纯向导素打回去物归原主。
当向导素浓度达到一定峰值,就会引发——结合热。
某种意义上来说,给法莲注射的是催情剂也没错。
监视器上的法莲呼吸急促,看起来像是引发了高热的样子,但数据全都没对上。
这时有同事凑过来:“听说法莲只会给未来的丈夫看精神体呢。”
“哪来的极端保守主义?”
“老牌贵族倒也正常。图斯特的精神体全是猫科,和遗传学有点儿关系,还是中心研究所重点跟进对象。”
“等度过结合热后,他的丈夫不就很明确了么?”不知是谁发出低俗的笑声,“控制不住本能,看他还能不能这么贞烈……”
砰!
那人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话音未落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教授!”众人哑声一瞬。
“对我的作品都放尊重一点。”这个有着灰白眼瞳的男人眯了眯眼睛,嘴角带笑,大概趋近中年的年纪,随意抬枪杀人的动作也有几分儒雅,手里的枪管的颤动还未鸣息。
“还有,以S级的质量来说,发生突发事件也很正常。”
他皱了皱眉,似乎忍耐着什么。
“事不宜迟,先把‘他’放进去吧。”
.
“他”来的时候,动静很大。
一阵机关运作的声响,密闭的一面墙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伴随着低气温的入侵,很快一阵白雾侵袭而来,遮挡住视线。
是“他”。
法莲的直觉意识到白雾后面有一个无比危险的存在,他站起来,身无长物,只能绷紧身体警惕地注视前方。
一具男人的身形轮廓在白雾下显现。
两米多的身高,哪怕是A级哨兵也很少有的体量。
他的呼吸很沉重,重到压过法莲的急喘。颈部的抑制项圈勒出青筋,一跳一跳的脉动清晰可见,手脚都被戴上了拷链,延伸至后方,至于原因已经很明显——
男人的手脚已经半兽化了!
法莲的瞳孔微微缩小。
他的小臂和小腿变异为猛兽的前肢与后足,怪说不得异常高大,完全是用前脚掌着地趾行。
身后,狮子一样的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劲风阵阵,将空气都划破。
几近窒息的沉默中,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敏锐地偏偏头,蓦地锁定法莲的存在,不过是眨眼的一瞬——就出现在法莲的面前!
哪怕是抑制器,也无法完全控制他的力量。
落地声响,拷链在极大的动作下纠缠相撞,如雷声般炸开,他距离测算得很准,丝毫没伤到法莲,但太准了,以至于他们之间没有空隙,极具雄性力量的身体覆盖住法莲的全部。
纠缠的白雾仍有留残,没入流转于肌肉深刻的线条之间,又被呼吸起伏荡开。
挺阔有力的上半身挡住顶灯,正如遮天盖日,挡住了法莲的太阳。
法莲咬紧牙关,被这一下惊得呛了呛。
身上的男人正缓缓低首,野兽般嗅闻,让他不得不后仰撑在梳妆台上,鎏金般的长发凌乱摊在台面。
耳边是人类无法发出的低声的嘶吼,混杂着他虚弱的咳嗽。
像野兽巡视领地时发出的威胁。
粗热的呼吸扑打而来,半兽化男人挺立的鼻尖在法莲的颈侧逡巡,没有触碰到皮肤,却比触碰更折磨难耐,法莲在有限的空间躲着他,却始终用力睁开眼睛,死死盯住他的脸。
可能是越紧张,思维越不受控制。
眼白泛起血丝,当生理性泪水落下的时候,法莲的脑海突然跳跃到某一日工作的下午——
他的工作之一是圣所的基础学识讲师,眼睛一闭,刻在DNA里的教案倒背如流。
那天下午,他正录完新一期哨兵部分的网课。
“湮灭症,精神图景坍塌的病名学称,一般表现为——”
精神体融合的半兽化特征、失去理智狂化边缘的表现。
没错了,教科书式的答案就在眼前。
但更令他意外的是眼前哨兵的脸——
和他曾经的宿敌,长得一模一样。
脸颊忽然抵上一道尖锐的冷意,是哨兵兽化的爪尖,法莲被逼与他对视。
记忆里对方深黑的眼瞳因为受伤,左眼变为较浅的灰色,就像昭示着他作为人类的理智的熄灭。
从这样的角度,能看见他尖利的犬齿,些微抵住下嘴唇。
法莲还记得,上次看见他的名字,还是一场烈士追悼会上。
那两个字被刻在慰灵碑的石头里,淹没在密密麻麻凿刻的人名之中,但法莲偏偏一眼就捕捉到了。
“……辽原。”
疯了吧,死而复生?
没有发出声,法莲用唇语叫出他的名字。
哨兵无动于衷,手还往下按了按。
法莲甚至感觉到,他的脸颊肉被大型猛兽的爪垫所挤压。
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毁容了。回忆只需要一瞬,曾经从辽原那里得到过的情绪全往心上涌,最后化作极其复杂的一部分,让他又狠又恨地盯着辽原,咬牙切齿,沙哑着声音警告他——
“敢划花我的脸——你就死定了!”
哨兵一僵,停顿两秒,竟然真的移开了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