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莲有点生气了。
除了贾科被破坏之外,家里没有任何东西被损毁是没错。
但偏偏在法莲心里,贾科的价值可是赶超这家中的所有东西。
虽然它型号老旧、搭载的AI系统也没那么智能(比如只要载入的信息就不会再进行加工思考)、性格也比较呆头呆脑(比如特别爱看热闹),但它毕竟是陪伴法莲长大的保姆机器人。
而且它的底层逻辑就是要保护法莲。
这不是贾科第一次被损坏。第一次是他十四岁觉醒那年,由于他是个功能缺失的残疾向导,父子关系彻底破裂,老图斯特要教训他时,贾科是第一个挡在前面的。
察觉到贾科的声音变弱,法莲蹲下:“贾科!”
贾科的电子屏闪了闪:TUT。
“是……是贾科太糯(弱)了……”电力耗尽,音量越到后面越低,低到卡嗓。
砰的小小一声,机器人彻底黑屏,停止运转。
法莲怔愣,手都有些抖。
机器人坏了可以修好,人长大了也有了能负担的能力,可还是升起些手足无措感,让他联想到自己为数不多的迷茫又弱小的时刻——好在他很不服气的,不然也不会很快振作。
张了张嘴,试图快速消化。
他吸吸鼻子,这其实远远不到被气哭的程度,就是鼻头和眼眶真的发酸。
或许多了一点点点点委屈……不是说好在家好好等他吗?对贾科这样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机器人保姆出手算什么啊。
是他对自己的掌控力太自信了吗?
接二连三的,不管做什么,辽原都要和他唱反调。
法莲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心中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得联系米洛耶把贾科送修,上次就是他去的;然后检查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幸好昨天心血来潮买了自动录影设备,无间隙捕捉辽原二十四小时,不然都不知道这案怎么判。
可他刚有点平静下来。
唰,头顶掠过一小阵风,一座小山似的人杵过来了。
法莲用余光瞄了瞄:辽原贴在他右侧蹲下,以一种很可疑的速度慢慢凑近。
凑近……凑近,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端详打量。
他甚至歪了歪头。
辽原:盯。
这时候就很想给他配一句:你哭了?
法莲一僵,向左转过头去。
哨兵紧追不舍,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完全前倾过来,顶着一张淡漠冷峻的脸,却抑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肩颈的筋肉拉伸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就为了看法莲。
然后潜台词可以进化为:真哭了啊?
像极了大型猫科好奇现场。
法莲刚一忍耐,结果一眨眼翼狮兽把左侧也堵上了,神情与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辽原和翼狮兽:盯——
法莲:“……”谁能忍!他忍不了了!
破坏了他的机器人保姆,毫无愧疚反省之心,甚至挑衅一家之主!
反了天了。
胡乱抹了一把脸,法莲睫毛长,自己给自己揉得睫毛乱翘,不过倒很适合他现在的心情。
“不准烦我。”他恶狠狠地说。
先将破碎的贾科收起来放好,再拿走一直忠诚记录的银色小球拍摄仪,法莲甩头朝楼上走去。
室内跟随他的步伐而渐渐打开灯光,别墅再次变得明亮。
金色长发划过一道弧度,发尾扫过哨兵的鼻尖。
或许是指令不太明确,这次哨兵不太听话,一直缀在他身后。
有时距离太近,法莲后颈的皮肤会精准捕捉到他呼出的浅浅热息,那么一点儿热意能从后颈直冲头顶,别扭得发麻。
法莲大步迈出,头也不回:“不要跟着我!”
楼梯反馈出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死死跟着。
法莲说不出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如何,他不在家时就露出本性?他在家又表现得那么寸步不离?
昨晚才深刻反省,辽原不是臣服游戏任意支配的角色,不能把发号施令变成习惯。
今天倒好,连命令都不管用了。
法莲上了二楼向书房去,那里有读取播放设备,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辽原深呼吸道:“你先去其他地方,好不好?”
“贾科对我很重要,我只是因为它被损坏心情不好,你别好奇了行吗?”
法莲想,人是自己拐回来的,退一万步讲……那自己匆忙出门没安排好也有问题。
没错,他可是国民级强S向导,一定要理智。
查清过程。
总结教训。
——不是,辽原怎么还没走?
法莲好不容易绷住的态度咔嚓一下断了,他愤愤回头:“都说了让你走开!你没听见——”
“……你在看什么?”
哈,怪说不得,人家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他身上啊。
别说本人,就连那精神体,全都低着头直愣愣地注视着某处。
脸颊急速上涌微疼的热意,法莲原本微红的眼睛更加水润,简直是自取其辱。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能吸引辽原的注意力——
顺着方向找去,法莲后退一步。
可当看清是什么后,他瞬间瞪大双眼,蓄起来的泪水很快从脸颊滑落。
全身僵硬了不说,神情也被仓皇覆盖。
他下巴紧张地微微发颤。想要伸出手,又没有勇气。
……因为在他的脚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家伙。
小家伙有着与他头发同样耀眼的金色皮毛,印着黑色豹纹般的花点,像猫,又不像猫,体型大得多,四肢也极其修长,体态矫健又流畅,高高竖起的大耳朵从耳朵尖往外划出圆润的弧度曲线——
像是更小巧精致的豹子。
在猫科动物中不算广为人知的种类。
恰巧法莲前两年做了许多动保相关的活动,有专门了解过。
是……薮猫。
与这只陌生又熟悉的薮猫对上视线的一瞬,法莲仿佛找到了自己流浪的另一半灵魂。
这是——这是他的——
瞪着圆圆的泛着烁金的眼睛,只见薮猫微微张嘴,发出一声奶声奶气地——
“汪。”
他的精神体,他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