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经是在星舰上了。
照顾法莲的陌生向导,从穿着来看是位军医,披着白大褂。
军医说:你醒啦,你现在很安全。
三言两语概括了一下前情。
他们本来是今日前往疏散区的先锋队,接到白塔紧急联系,希望提前出发,寻找解救一对意外陷落的哨兵向导。
疏散区很大,在茫茫虫海中找人不简单,但恰好法莲昏死前爆发的精神攻击留下延续威压,让虫子都不敢接近那地方,宛如无形结界,在高空巡游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出于合理运用医疗资源的决策,先锋队为他们在基础程度上处理伤势。
“这是队伍的伴生舰,正在巡往首都星,”军医温和道,“医疗团队会在那里等候接舰,为你们做彻底治疗。”
白塔的紧急联系,可能是万煦他们在脱困后求助的。
匆匆过了一遍耳朵,法莲焦急道:“那个和我一起的哨兵呢?他在哪里?他当时有狂化前兆,他的情况——”
军医失笑:“不用担心,他醒的很早。我的队友正在为他疏导,狂化症状已经控制住了。”
法莲喃喃地:“那就好……”
可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正在疏导的话,那就是接受了别的向导。
虽然最后明白辽原的拒绝完全是为了他,但客观对比来看可真是……
法莲想要起身:“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可以是可以,”军医连忙扶起他,“但是你的伤势不建议活动,等我先推来轮椅。”
身上的伤口全都被重新清洁上药,再包扎好,衣服也换成宽松的白色病号服,因为虫卵寄生的范围是全身,袖口裤管露出的皮肤全是绷带,看着触目惊心。
大概打了镇痛剂,一点都不疼,触感有股发麻的迟钝。
法莲坐在轮椅上,手指就能操控方向速度,跟着军医来到另一房间外。
军医和他聊天:“你们是大学搭档吗?发现你们的时候,哨兵已经有些恢复意识了,他抱得你好紧。”
语气全是揶揄,问题意有所指。
是这样的,很多哨向在大学就会慢慢结成固定搭档,其中有80%会在后来登记关系,学校和各种单位也会积极组织联谊,所以这种意味的“搭档”,默认多了层暧昧关系。
“……”法莲记得昏倒前并不是这个姿势,面对八卦,他生硬道,“只是有合作过几次……”
“如果还在考核期,我觉得他不错,”军医以为他害羞了,“你不知道,他那手劲儿——我们队长想把你抱上担架,掰都掰不开。”
法莲:“也、也许是力气大……”
S级的力量,又在失控边缘,怎么看也很难处理吧。
法莲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在找借口。
军医笑着说:“也许吧,我们强调很多次是为了救你,他才愿意主动松开,可这样视线也没离开过你……多亏这个,才能绕后给他打镇定剂。到了——”
他们停在房间外。
哨兵在狂化边缘很危险,所以门没有关紧。
刚一停下,门内的说话声隐隐飘了出来。
“刚才队友跟我发消息,你的向导醒了,不去看看他吗?”
音色陌生,应该是给辽原做疏导的向导。
辽原顿了顿,回答:“……他不是我的向导。”
“啧啧,还在嘴硬——就算吵架,也不是这么个吵法。”
那人挺话痨的,说话吊儿郎当,毕竟清理图景是个枯燥的工作,就像无人驾驶普及前,跑车司机都喜欢随机选中顾客聊天扯皮。
“吵架归吵架,生命更重要,我不知道是他拒绝给你疏导还是反过来,怎么这么儿戏呢?再晚一点你就彻底危险了知道吗?到时候关到白塔去,想和好都没门儿了。”
但要治话痨,也有好办法。
只听见辽原用平静的声音强调:“他不是我的向导,从来都不是。”
“他有自己的哨兵了。”
“……”
很好,看来这个话痨的向导半夜睡醒都得给自己两巴掌。
门外,军医低头,与法莲面面相觑。
握着扶手紧了紧,法莲低头:“就是这样。”
辽原指的哨兵……是万煦吧。
某种意义上说的也没错。
他选择和万煦搭档,也是出于知己知彼、互相当挡箭牌的意思,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但法莲有点儿笑不出来。
重点是——
如果辽原说的真心话,那就意味着……他很介意这一点?
因为精神洁癖,所以不愿意被有哨兵的向导疏导吗。
有意思。
法莲皮笑肉不笑地提了提嘴角,控制轮椅往回走。
军医正尴尬呢,当然不好提,匆匆跟在旁边。
“那个……”
“不好意思,”再抬头时,法莲的表情管理已经天衣无缝,“请问能借用下终端吗?我要联系一下家里。”
军医:“没问题没问题,通讯号码是——”
法莲报了串数字。
擦,这开头,这尾号,军医咂舌,原来这个漂亮的向导是贵族!
军医安静如鸡。
瞎点鸳鸯谱就算了,还点到贵族身上,他和队友要遭天打雷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