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原假借扶他的动作,轻声道:“自己的向导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有闲心在外面沾花惹草,我看你也不过如此。”
万煦:“……?!”
把他交给医疗队之前,辽原留话:“劝你自觉,少辜负他。”
万煦:“……??!”
说话的音量很小,除了他谁也没听见。
轻描淡写,却饱含着狠戾的威胁感,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固定搭档向导的哨兵会默认分在同一组里。万煦是法莲缺席暂时归进去的,而辽原是从来都没有固定搭档过,于是那段时间他们两个处于一个很唐突的近距离里,万煦没少吃过辽原下的黑手,苦不堪言。
没听说过没人要的哨兵日子这么苦啊!
组里全拿辽原唯首是瞻,纯暴君吗这不是!
都说由奢入俭难,更别提搭档是法莲这样的向导,万煦苟延残喘到他归校那天,望着久违的金发身影漂亮脸庞,差点没嗷得一下痛哭出声,这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恰巧法莲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辽原的态度产生质变,他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此,与辽原宿敌的二人组的关系更加紧密,一致对外。
现在回忆起来,这段时光是太青春了。
万煦这种老油子都不禁感叹:“最拼的那一年,我连吃饭都要比他多吃三碗。”
法莲幽幽地:“我说你那阵子怎么突然胖了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辽原和万煦竟然有这一段过往,怪说不得那时候万煦异常积极。
不过——
法莲:“他针对你,你当时怎么不说?”
万煦:“其实我很要脸的。”
法莲:“说拖家带口嫁我的时候怎么不要点脸。”
万煦:“你不能小看一个哨兵的自尊心!被一个区区平民之星揍成孙子,这光荣吗!”
丢脸啊丢脸!
法莲也是没脾气了,为了个面子,硬是瞒他几年。
如果不是出了绑架这事,恐怕一辈子这细节也上不了台面了吧。
可万煦咂摸出些意思来:“话又说回来,当时我看你回归后对他那么讨厌,还以为是你知道了,咱俩有默契不提而已……原来不是为了我啊?”
法莲:“……”
果然敏锐。
万煦笃定:“所以你也是刚知道。”
孔雀多疑地绕着法莲转圈儿。
法莲含糊道:“怎么会。难道你对自己没点数?张口就来什么都说,不然也不会让别人听见那些荒唐话……”
万煦捶桌:“我就说他那天听见了吧!”
“也不知道听别人墙角有什么好高尚的,”他愤愤有词,“不了解实情就圣心泛滥叫人回头是岸,他当自己谁,随便插入我们两个之间……”
“咳,”法莲打断,“不是圣心。”
“不是?”
“勉勉强强算——私心吧。”
法莲忍不住提起嘴角。
万煦的神情变得痴呆。
然后随着他悟性的绽放,痴呆逐渐转化为开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他颤抖地指向法莲,极快推理:“那里附近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以及拐角的辽原,所以你们是瞒着我见过面!你早知道他听见了!”
法莲摆摆手:“谁说的,也就比你早一点点。”
准确来说,是第二次进入辽原的图景时,他发现了辽原的误会。
……
那是当天稍晚的时候。
在帝国大学专门提供的单人办公间里,法莲和米洛耶处理家族事务到深夜。
一天课程拉满,理论混着演练,还得见缝插针玩儿人心手段,这行程听着就很折寿,法莲挺到最后撑着泛红的双眼出来,一脸倦容,准备去宿舍凑合一晚。
一回头,和辽原偶然碰上。
“……”法莲虚了虚眼睛,“好巧。”
虽然平日装不熟,但眼下周围也没别人,打个招呼不过顺手的事。
不过奇怪,他在自己身后的话,刚才怎么没发现呢?
法莲揉了揉眼睛,酸疼发胀。
辽原颔首当做回应,几步走来与他并肩,不经意道:“没事吧。”
法莲往旁边挪了挪:“我没事……?”
辽原:“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有些困扰。”
法莲用脑过度,下意识回答:“毕竟总是有人让我操心。”指那些作妖的对家们。
辽原:“你不像是会对万煦没办法的人。”
这关万煦什么事?法莲慢了半拍,迟钝地延续上一句:“时间久了,很多事情辨不清楚,牵扯的利益私情太多了……”
他说话的声音变浅:“有这个身份,就不能避免。”
夜风徐徐,难得安静的小路。
这里平日总是扎堆小情侣,法莲不常经过。
但它是去宿舍最近的路线,也就是夜深人静,连暧昧流连的人都散去,他才选择它。
风带来不远处湖水的气息,微微潮湿,又有些湿冷。
恰巧辽原用身躯全部挡住了,从头到脚法莲只有发梢是被风拂动了的,不知道怎么法莲蓦地想,他迎风那一面的袖扣摸起来一定是冷冰冰的吧。
步伐错落间随意垂下的手偶尔擦过皮肤,唔,体温倒是很温热。
脚步声蔓延扩散,在寂静的夜里足以产生回音,顺着流转的空气荡回来,熟悉节奏后,多少让人游离了思绪。
法莲没和辽原再说过话,只是快到宿舍的终点时,他偏偏头,像是在思考比较的样子。
然后轻快道:“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还不如和你多出几次任务来的舒服呢。”
辽原微妙地沉默一下。
后来回想,他是安静得有点久了,最后他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他说:“也许我多提醒,他会改一些。”
异常沉稳坚定。
法莲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甚至是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辽原说过话。
后来那阵子也没见辽原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于是大脑自动判定为不重要信息,很快就在印象里模糊遗忘。
直至辽原把万煦打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