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林的不解持续到了第二天。

今天他上的是晚上六点到十一点的晚班。

但是出于不可名状的未知心理，一向踩点的季柏林提前了。

导致林凡看到季柏林的时候，像是见了鬼一样。

在林凡的眼里季柏林对时间的掌控精确得就像榫卯镶嵌、严丝合缝的中式建筑。

不管是刮风下雨，季柏林永远能在上工的那一秒准时上岗。

这也是林凡一度觉得季柏林和店长一样来自外太空的凭证之一。

所以，今天林凡看到季柏林提前半个小时到位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季柏林提前来上班了。

这短短的九个字。

这不起眼的九个字，在林凡的上班历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这标志着，季柏林终于正式成为普通人类的一员。

“你记错时间了？”

林凡实在是憋不住好奇心，蹭到季柏林身边问道。

“……”

季柏林有些奇怪地看了林凡一眼。

林凡一点也没有被季柏林的眼神打击到，甚至还以为季柏林只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很是耐心地解释道：“你之前不都是踩点到的嘛，难道是今天突然犯了一个小差错？”

这个“错”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很明显的期待。

季柏林：……

“我只是今天想提早来而已。”

季柏林随口解释了一句，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朝平日里方辰羽坐的位置的方向看去。

那个位置还是空的，方辰羽并不会因为他而提早来网吧。

心头似乎有些空落。

季柏林收回目光，忽视那点不太愉快的感觉。

敏锐如林凡，虽然得到了季柏林否定的答案，但还是捕捉到了季柏林空落的神色。

于是也循着季柏林目光方向看去。

那个位置……

不就是那个妹子……不过男生平时坐的地方嘛。

林凡原本微微歇息的心思再一次活络起来。

哎呀呀，没想到啊。

没想到季柏林是会为爱提早上班的恋爱脑。

爱情的力量果然是十分强大的！

林凡挂着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心满意足地干活去了。

季柏林看了一会儿那个属于方辰羽的位置，想了想，拿了块抹布朝那边走去。

方辰羽几乎都是和季柏林同步上下班的，导致季柏林都没有亲自帮方辰羽擦过桌子。

季柏林站在那张桌子面前，方辰羽平时坐在那上面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

季柏林看了一会儿，将手中干净的抹布放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将桌子擦了一遍。

方辰羽思考的时候会整个人贴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都黏在电脑屏幕上面。

开小差的时候，则是会侧身倚靠在桌子上，姿势歪斜，不太端正。

发呆的时候，会将手支在桌沿，撑着脑袋。

方辰羽发呆的时候还会盯着一个东西看，如果是以前的方辰羽，发呆的时候目光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但是现在……

季柏林觉得方辰羽对自己的关注似乎没有以前多了。

比如昨天，方辰羽遇到问题就没有来问自己。

为什么呢？

难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烦人的本色，决定改邪归正了？

如果是以前的季柏林大概胡感到欣慰。

但是现在的季柏林对于这个现象并不太欢喜。

不应该这样的。

季柏林想。

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横插一脚问他，那应该怎么样？

季柏林也答不上来。

他希望方辰羽的目光继续落在自己身上吗？

季柏林也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季柏林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走神。

每擦过一寸地方，季柏林就会想起方辰羽与那寸桌子接触时的情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竟然记住了那么多关于方辰羽的情态。

距离方辰羽的生日还有6.5小时，距离方辰羽的生日宴会还有不知道24.5个小时。

他还能够做什么？

季柏林再一次询问自己。

或许可以直接问方辰羽。

方辰羽会告诉自己吗？

季柏林一直以来都觉得方辰羽的想法很好掌握。

直到现在，季柏林才发现方辰羽其实是一个几乎完全未知的事物。

曾经他自己以为的了解现在都没有了效用。

季柏林坐在那个位置上发了一会呆，等反应过来时候，看向时钟，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钟。

方辰羽怎么还没来？

以往这时候方辰羽已经准时出现在这里了。

季柏林出乎意料地同时，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与茫然。

季柏林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门口。

已经接近傍晚，工作日的网吧门口人烟稀少。

此时外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季柏林期待的方辰羽的身影。

他不来了吗？

腻了？

觉得没意思了？

季柏林从一开始就不明白方辰羽跟着自己的动机，只能从自己的认知出发揣测方辰羽不继续出现的缘由。

比如，方辰羽靠近自己大概只是好玩。

那么远离自己肯定就是开始觉得无趣了。

季柏林的目光在门口扑了空，失落地回头，准备从座位上离开，余光突然瞥道某处，然后凝住。

原本低沉下去的心突然像是被松绑了一般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