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直到一则消息打破了赫里尤布里斯一贯的安宁。
——太阳神苏醒了。
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太阳.城。城中人声鼎沸,百姓奔走相告,众神也丝毫不敢耽搁,以九柱神为首,迅速召开会议。
众神依次向太阳神禀报历年来的要事,从神域的政务到司域的兴衰。
阿图姆这才意识到,原来距离自己昏迷至今,已过去了整整八十四年。
他静静听着众神汇报,偶尔点头,偶尔轻轻蹙眉,却始终没有出声打断。直到一名神官将沙漠之神的判决书呈到他的面前——他一页、一页翻阅着判决书,良久,才缓缓开口:
“耳听三分虚,眼见未为实。”
“什么意思?”
众神不解,相互对视。
只见阿图姆合上判决书,面色平静道:
“弑神者并非沙漠之神。”
“此话何意?”
“那孩子,不过是只不能言语的羔羊罢了。”
语落,会议厅内一片哗然。
“羔羊?何出此言?”
“当年刺杀太阳神的人,不正是沙漠之神吗?”
大地之神盖布荒谬地笑了,有那么一瞬,他还以为阿图姆在和自己开玩笑。
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阿图姆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我不明白……”盖布愣愣道,嘴角一点点回落。
阿图姆没有立即回答,他将判决书轻轻搁回桌面,半晌,才张了张口:
“魔血。”
众神一怔。
“一切,皆因魔血而起。”
“什么意思?”
只听阿图姆沉声道:“格尔塞304年,蛇王以魔血操控并占据了沙漠之神的肉身,从而袭击了太阳.城。”
“等等,蛇王?可是蛇王阿波菲斯?”
“是。”阿图姆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众神无不战栗。
“可蛇王不是五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吗?”
“魔血夺身……难道蛇王的封印已经解除了?”
“等等等等,如果真凶是那条蛇……”只听一名神官颤声道:“那我们……岂不是杀错人了?”
众神面面相觑,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坏了!这可怎么办?”
“最高神刑……那可是最高神刑啊!”
众神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坐在一旁的伊西丝却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攥紧拳头。
杀错人?
开什么玩笑……
若真是如此,那她当年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是我……”
不等伊西丝细想,一道恍惚的声音便自长桌另一头传来:
“是我……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伊西丝循声望去,只见盖布瞪着双眼,目光空洞,双唇一开一合:
“噬心兽……我把沙漠之神的心脏喂给了噬心兽……”
“那孩子说得没错……到头来,我还是定罪了无辜之人。”
盖布缓缓低下头,攥着拳头的指节隐隐泛白。
恍惚间,一只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盖布一怔,抬眼望去——蓝色的皮肤,星辰点缀。
“天空……女神?”
“那不是你的错,盖布,”天空女神努特平静道:“大地之神不过是根据法典做出裁决,又岂能有错?”
“就是就是!更何况沙漠之神自己都认罪了,可不能说是我们冤枉人!”
“搞笑!那哪里是认罪?分明是被逼的好吗?”
“我当初就觉得判决过于草率,果不其然,出问题了吧!”
“少在这儿放马后炮!你要真觉得判决有问题,当初怎么不站出来?我要没记错,当年只有智慧之神替恶神说情吧?”
“你……!”
众神争论不休,眼看争执愈演愈烈,阿图姆当即出声制止:
“行了,都别吵了。”
“沙漠之神已死,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阿图姆轻声叹道,缓缓垂下眼帘:“一切……都晚了。”
众神闻言,纷纷垂首,满堂寂然。
“吱呀——”
长桌尽头,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
众神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站起,面无表情地朝着阿图姆走去。
“死神……阿努比斯?”盖布微微一愣,目光随着那道身影缓慢移动。
阿努比斯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他将双手捧在身前,步履沉稳,最终在阿图姆身侧停下脚步。
“恳请太阳神,救救父亲。”说罢,他屈膝跪下,高举双手: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作为违抗神命的代价。”
阿图姆一怔,目光落向阿努比斯高高举起的双手。
“那是……”
定睛一看,他掌中托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颗完好无损的心脏。
“拜托您了……”
……阿图姆大人。
*****
“咚!”
一阵钝痛自脑门袭来。赛特吃痛地向后倒去,混沌的意识也在这一撞下清醒了几分。
什么……情况?
放眼望去,一片漆黑。
“这里是哪里?”
赛特伸手探向头顶,头顶上方是一堵坚硬的平面。
“这是……”
他又试探着朝四周摸去——左边、右边、前方,无一例外,皆是相似的平面。
墙?
不,不对……
那平面并不平整,摸上去甚至有些扎手,加上空气中弥漫的檀木香,赛特推测,他极有可能是被困在一只木箱里,或者准确来说……一具棺材。
棺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赛特就彻底清醒了。
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又为何会被困在棺材里?
一怔。
难道说,他其实没死透?
但这种事可能吗?
赛特下意识蹙眉,他记得濒死前的窒息感,记得自己在刑台上失去意识,可在那之后呢?
按照神刑的流程,他的心脏早该被喂予噬心兽,又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赛特晃了晃脑袋,不知是不是因棺内空气太过稀薄,他隐隐有些犯晕。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得想办法出去才行,否则不死也真得死了。
念及此处,赛特开始奋力砸起眼前的木板。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
不知砸了多久,原本坚硬的木板终于裂开一道细缝。赛特动作一顿,随即咬紧牙关,朝着裂缝的位置又狠狠砸了几下。
“砰!”
木板应声断裂,一束刺目的光自裂口倾泻而下。
赛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遮挡。待双眼适应光亮后,他攀住裂口的边缘,用力向两侧撕开——
“嚓啦——”
木板被生生撕裂,赛特挣扎着从裂口处伸出胳膊,紧接着是肩膀、脑袋,直至探出整个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