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当赛特好不容易从棺内钻出来时,已累得满头大汗。
他坐在棺上,大口喘着粗气。放眼望去,熟悉的陈设,熟悉的石柱,还有墙面上那些闭着眼都能描绘的浮雕。
“这里是……战神殿?”
赛特扶着棺沿,小心翼翼地从棺材上爬了下来。
他沿着大厅向殿门走去,一路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有人吗?”
赛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伸手推开殿门,耀眼的日光倾泻而下。
门外依旧是熟悉的太阳.城。高耸的神殿,洁白的石阶,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甚至连街道旁栽种的树木,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太阳.城中竟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呢?”
赛特眉头一蹙,沿着石阶缓缓走了下去。
他漫无目的地穿过空荡的街道,就连曾经热闹的市集,此刻也是一片冷清。
怎么回事?赛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到用空城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刚欲迈步,赛特的余光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定睛一看,竟是一口横在道路中央的棺材。
赛特一愣。
“这地方什么时候多了口棺材?”
他缓缓朝着棺材走去,随着距离缩短,棺盖上的图纹也愈发清晰。
“那是……”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辨认出棺盖上的字——
“荷鲁……斯?”
话音脱口的瞬间,赛特猛地瞪大双眼。
“不,不可能……”
他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探向冰冷的棺盖。半晌,才一点、一点地将棺盖掀起——
“……空的?”
赛特一愣。
棺材里头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件陪葬之物都没有。
然而不等赛特反应,一道怒吼便自身后炸开。
“处死他!”
赛特猛地回头。
“处死这个叛徒!”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顷刻间,方才还空无一人的街道竟已挤满人群。人群中央,赫然立着一架熟悉的绞刑台。
而刑台之上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荷鲁斯。
“什么……情况?”
赛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未及思考,双腿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刑台走去。
“不,等一下……”
“不是这样的……”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
赛特一边呼喊,一边试着推开人群,可下一秒,他的手竟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肩膀!
“什……么?”
赛特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陌生的东西。愣神之际,一道人影迎面朝他走来,赛特下意识侧身避让,那人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
赛特猛地回头,只见那人自顾自地走着,就像从未意识到他的存在。
直到此刻赛特才反应过来,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这是……死了?”
不等赛特细想,耳边再次响起群众的叫喊:
“处死他!处死他!处死他!”
赛特猛然回神,只见执法者正一步、一步向着荷鲁斯走去。
“不、不要!等等——!”
赛特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奋力朝着刑台奔去。
“你们听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与此同时,执法者已然来到木箱边上,只见他缓缓抬起脚——
“不!停下!快停下——!”
赛特瞳孔一缩。
几乎是在那只脚踢向木箱的瞬间,他猛地扑了上去——
“荷鲁斯!!”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赛特踉跄着扑了个空,未及回神,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他,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荷鲁……斯?”
赛特先是一愣,随即奔向那道人影,从身后抱住了他。
“太好了……”
他下意识收紧双臂,将脸埋进荷鲁斯的后背。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荷鲁斯缓缓回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赛特:“您是……?”
赛特一怔。
“……什么?”
“抱歉,请问我们认识吗?”
“你在说什么啊,荷鲁斯?”赛特愣愣道,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是我啊。”
荷鲁斯下意识退了半步:“不好意思,您认错人了。”说罢,作势离去。
赛特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等、等一下!”
他再次抓住荷鲁斯的袖口,未及开口,后者便先一步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
赛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
这不正是他期望的结果?把自己从荷鲁斯的世界里彻底抹除……
可是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刻,胸口竟会这么难受?
赛特紧紧攥着荷鲁斯的袖口,低声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抱歉,我想我们并不认识,”荷鲁斯轻轻抽回衣袖,朝赛特礼貌颔首:“我走了,您保重。”
语落,头也不回地离去。
赛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忽然,他的脚下一空,未及反应,整个人便向下坠去。
冰冷的海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恐惧,没有预想中的挣扎,赛特只是静静地望着水面,任由身体逐渐下沉。
他想起来了,原来他早就已经死了。
第一次,死在了新月剑下。
第二次,是在那场审判里。
一切都结束了……遗憾也好,责难也罢,一切再与他无关。
赛特缓缓闭上双眼,最后一丝生念也随之沉入海底。
与此同时,一缕微光笔直地投入深水。四周的黑暗被一点点驱散,炽热的白光渐渐填满整个空间——
赛特迎着光亮,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阿努……比斯?”
“是我,父亲……”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道: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