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质洁感到头疼，这时她的孩子从她身后冒出头来问：“妈妈，怎么不开门呢？哥哥姐姐提这么多东西肯定累了，而且我想见奶奶了。”

小孩子不懂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白质洁再次婉拒：“不是不欢迎你们，只是孩子的奶奶常年病痛，实在不方便招待。”

云怀舟给出完全理解并且尊重的礼貌回答：“这个我们也提前知道了，我们带来了保健品和常规药剂，希望有机会慰问老人。”

白质洁实在拿两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没办法，她一边开门一边轻声说：“如果老人睡着了希望你们保持安静。”

门一打开，腐朽的气息与药味隐隐透过来。

零穿上鞋套跟着女主人进入室内，客厅并不大，有一个老人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背后是几个叠起来的旧靠枕。

她很瘦，颧骨突出，皮肤松垮地挂在骨架上，下半身盖着一条毛毯，隐约能感到她的腿细得不成样子。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情报上写着杨盛祎的母亲患有尿毒症和阿尔兹海默症，看见病症的名字时零并没有什么感触，无非是生病罢了，但是看到这样被病痛折磨的人的身躯，她好像能理解疾病的可怕了。

小孩子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跑到老人身边呼唤：“奶奶，我回来啦！”

老人的表情还是很木然，但是仿佛本能般抬手摸了摸孙子的头，零看见在那枯瘦的手背上有一块暗色的淤青。

白质洁接过云怀舟和零手中的谢礼，邀请两人到沙发坐下，看见那个熟悉的书包身影，她无奈地提醒：“小新，今天有客人来你也乱扔书包吗？”

杨有新乖乖地过来把书包拿走，白质洁端来水果和茶水，她对两位年轻人说：“你们先坐着歇会，他今天应该快回来了，我去做饭，今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接着她又给自己孩子打招呼：“小新，今天的作业不着急，你陪哥哥姐姐玩。”

“好！”小孩子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原来寻常的家庭是这样的吗？在这样的氛围里，零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还好，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同样可以算得上孤单的云怀舟，云怀舟这时候好像有些感触，他小声问她：“零，我们还要继续计划吗？”

的确，正常人见到杨盛祎家里的不易很容易心生同情，但是零是个就事论事的人，她不会因为杨盛祎伤害她就迁怒他的家人，也不会因为同情他的家人从而原谅他的一切。

所以她说：“要继续。”

杨有新把自己收藏的零食捧到零和云怀舟身前的桌面上，他的耳朵格外灵敏，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好奇地问：“哥哥姐姐，你们有什么计划？”

零说：“我们给你买了一些玩具，你喜欢玩具吗？”

云怀舟很配合地把装玩具的袋子提了过来，小孩子盯着这个袋子眼睛亮晶晶的。

零冲他招手，“快过来，我们一起玩。”

杨有新很积极地坐到了零和云怀舟的中间，他的妈妈会给他买玩具，但是他知道自己家里并不富裕，所以懂事后就不再主动向大人提出要求了，这是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玩具，而且看起来都超级有趣。

有当下流行的变形金刚、积木拼图，还有……一把小孩子无法抗拒的玩具手枪。

它看起来太像真的了，但是它绝对不是真的，因为联邦对枪械管制得很严格，就连他的爸爸都没有把枪带回家过。

零注意到小孩子的目光都在这把手枪上，于是趁机问他：“要不要猜猜这把枪射出来的是什么？”

杨有新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弹丸吗？”

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给他示范怎样使用这个玩具，上膛，扣下扳机，从枪□□出来了一只黄色小鸟，它还会摇摆着脑袋歌唱，再次扣下扳机后，小鸟就被收回了枪里。

“哇！”

小孩子看起来激动得不得了，零把这个手枪玩具交给了他，让他自己体验。

在他玩得起劲的时候，零提议：“小新，等会你爸爸回来的时候，要不要对着他试试？当小鸟弹出来的时候他应该也会觉得有意思。”

杨有新下意识地犹豫了：“会不会吓到爸爸？”

零告诉他：“应该不会，杨队长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人，也特别聪明果敢，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你是在开玩笑，说不定他还会装出自己害怕的样子来逗你开心。”

杨有新显然被这个鬼点子打动了，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听话懂事，所以此时的他还在摇摆，始终下不了决心，“姐姐，我们是不是在做那种熊孩子会做的坏事？”

零在自己的知识库里衡量这种行为，得出的结论是，她做的事是坏事，但小新的不算，“我觉得没那么严重，这只是家人间的玩闹罢了。对了，你爸爸的脾气好不好？如果他生气要教训我们，我就让你云怀舟哥哥挡在前面。”

此时充当工具人的云怀舟出声应证：“是的，请放心。”

杨有新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逗笑了，他的爸爸当然不可怕，不然他肯定不敢有这样的坏念头，“我从来没见过爸爸生气，但是他也很少笑，我想要和他玩这个游戏，姐姐，他真的会觉得有趣吗？”

零反正觉得这很有趣，想到杨盛祎到时候的心情，她更加期待了，但是她对杨有新却是回答得很坦诚：“这个我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我们不是他。”

她所说的都是真的，以及所谓的道谢拜访虽然只是一个理由，但是能够实际贯彻，理由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这场恶作剧的精髓便是一切都是真实的，但真实中隐藏着微妙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