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盛祎在下午六点十分到家了,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半分钟,整理好心情和状态后,和往常一样,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使用钥匙开了门,不过和以前不同的是,他的孩子对他举着枪。
这并不足以让他恐慌,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家里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挟持?诱骗?他们有什么目的?
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杨有新在父亲看到他的时候就扣下了扳机,一切都如同预演的那般发展,小鸟弹出,清脆的鸣声是客厅里唯一的声音。
然后杨盛祎才听到厨房里传来的烧菜声。明明这声音一直都存在,但他的确是现在才注意到。
这说明一切都在正轨,他刚把心放下,才迈出一步,又有一把手枪朝他的心脏瞄准了。
和他的孩子玩笑似的把戏不同,这次瞄准他的姿势很标准,并且持枪的人他也脸熟,他只花了一秒就认出来了,这是他放弃的人质,也是他被批评降职的根源。
戏谑的声音像烟一般飘到他的耳边:“杨队长,猜猜看我这把枪里射出的会是什么呢?”
她来找他索命了。
但他完全无法反抗,他的孩子还笑吟吟地坐在她的身边,一脸期待地等他猜出正确答案。
甚至在他和孩子间还隔着一个成年男子。
今天一天都很倒霉,倒霉透了,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完全土崩瓦解,他累了,他想,算了,就这样吧,终于可以休息了。
杨盛祎一向挺直的背骤然驼了些许,他举起双手,开口想要请求她放过自己的家人。
扣下扳机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言语,没有疼痛,没有终结,只有一支火红的玫瑰从枪口窜出。
但他的心的确感受到了被子弹贯穿般的震撼。
零和云怀舟起身就要离开,走之前零想到了什么,她对杨有新说:“你的爸爸真的超级配合,他还会假装投降来逗你玩。”
听到这番话杨有新脸微微红了起来,他站起来挽留:“你们要走了吗?妈妈说我们要一起吃晚饭的。”
零说:“嗯我们要走了,希望你玩得开心。”
接着没有一个眼神留给杨盛祎,她和云怀舟就这么离开了。
这场构思谋划准备了一下午的恶作剧,至此顺利完成。
零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但是她的体验并不全是正面的,除了报复成功的愉悦,还有什么东西留在了她的心灵深处。
走在离开小区的路上,夕阳让世界变成橘色,她真切地感到自己正走在人类的世界。
云怀舟问:“你的那一点生气消失了吗?”
零如实回答:“我已经感觉不到生气的情绪了,但是我也不是十分开心,云怀舟,为什么我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云怀舟说:“可能人的情绪就是这么复杂吧。”
这是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
在等车的时候,云怀舟又说:“一个人的存在和意义并不只在于他个人本身,还包括他身边的人,你会发现,在你眼里讨厌的人也许正被其他人喜欢和爱着。世界上很少有完全非黑即白的存在——你应该就是意识到了这点。”
并且她选择了用宽容的心去对待。
她用一句话守护了一个小孩子的童心,也守护了一个父亲的自尊,那句话里蕴含着微妙的善意,云怀舟看到了并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零,谢谢你。”
零感到奇怪:“为什么突然谢我?我不记得我有帮你做过什么。”
云怀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一个请求:“那我可以现在拜托你做一件事吗?”
零答应得很爽快:“当然可以啊,我会像你帮我一样用心帮你。”
云怀舟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认真:“我希望你记住这次恶作剧的感受,记住我之前所说的那段话。”
这当然不是什么难事,零说:“我答应你,但这是两件事对不对?”
这个问题很有零的风格,云怀舟哑然失笑,“对。”
天色又暗了几分,他打的车已经停到附近。
“到了,我们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