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间隙广播里传来了安离温润、已被全校熟稔的声音:“下面播报一个通知,请学生会全体成员包括新加入的同学于今晚七点到阶梯教室B开会,讨论本学期的活动与工作安排。”
风吟晚瘫倒在桌子上,脸上是要哭不哭的悲壮,宋潇颇为贴切地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说:“咋了?刚加入就蔫成这样?”
“有种当社畜的既视感啊!”她又把头埋进臂弯里,“不想上班不想工作!”这几句非常真情实感,风吟晚在心中质问苍天。why!why!why!这就是命吗?不是说好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呢?
此时安离从前门返回教室,将风吟晚对命运的控诉和抗议的声音听了个清清楚楚。与此同时,一个极浅却带着几丝纵横的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的唇角轻轻荡开。
安离感觉风吟晚像只找不到毛线球的小猫,哭兮兮地跑到你面前,用爪子轻轻挠你的裤脚,让人想要抱起来揉一揉脑袋。
不过安离打断了风吟晚第不知道多少句的控诉,声音比刚才广播里多了几分温和,“我们两个一起过去吧,严琳遇要先去统计名单,我担心你找不到路。”
“哦,好。”风吟晚不情不愿把脸抬起来,认命一般地抽出小练习,开始写作业——毕竟写不完作业,大概率会被各科老师联合砍成臊子。
三月的天不比二月凛冽,傍晚仍然浸着凉意,,太阳已经与天边模糊成灰橘的一片,风吟晚没由来地想到“只是近黄昏。”
安离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地领着风吟晚穿过长廊,走过铜雀桥,“这么远的吗?我还以为会很近的。”她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选在这里,是怕影响到高三自习。”安离头也没回就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
爬上最后一层台阶,前面的人停下脚步,一个利落的转身,带起长发肆意飘扬,而落日的余晖恰如其分地为她的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圈,“到了。”
风吟晚望着光影中的安离,发自内心地感叹安离实在美为惊人,张扬中不失含蓄,笑与不笑的时候有极大的反差,女娲创造她时,到底倾入了多少偏爱?
她们推开门,教室里坐满了人,看见安离后本来还在喧哗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了,所有的目光聚集过来,风吟晚自觉按照路上安离的嘱托去了后排,悄无声息地溜到后排新成员的位置。
安离缓缓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指节,托住镜架横梁中央,伴随着一个轻巧而稳定的上推力开始了开场:“点名的事副会长已经做完了,那直接步入正题”沉稳的声音透过桌子上的话筒传到所有人的耳中,“生活部、文体部还是对各班早读情况进行监督并且记录各班课间跑操到位情况。”
“纪检部学习部依旧做好晚自习纪律巡查工作并且及时派送每周报纸,所有部门记得每周汇表还是老时间,每周五上午十点前,由部长交给我,最后新来的成员来我这里查看分配的部门情况,另外本学期重点活动是田径运动会,考试不用我多说,而现在,针对刚才的安排,有什么问题,你们有一分钟的提问时间,我不太想把浪费时间在这些地方。”
接下来的七八分钟里,一些部长提出执行方面的细节被她轻松拆解,并给出方案,所有问题被她游刃有余地解决完了,风吟晚听见坐在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起来:“不愧是学生会主席,就是杀伐果断。”
“我还以为要说一堆废话,起码要一个小时以上才结束,结果这么快就散场了。”
“是啊,安离做主席真的很厉害,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在一片赞誉声中,风吟晚的目光却穿越了人群精准落在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的指腹一遍又一遍用力地、反复摩擦着食指的侧面关节。
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标准地笑容,嘴角的弧度像被精准计算过一样。
风吟晚看着安离想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一个完美的形象?
执着到似乎将生活的一切变成了一个戏剧。
她轻叹了一口气留在位置上没有动。
所有人都走空了,安离在电脑前输入文件,注意到风吟晚后,偏头问“不走吗?”
风吟晚抬眸又把头垂下说:“我还以为,你会想让我留下来多陪陪你。”她的语气又带上微妙的试探,“看来我多想了。”
安离表情微动,镜片后的目光松动:“说的这么直接?”
“那我走了。”而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微凉的手轻轻握住,风吟晚停下脚步,看向安离,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可以靠一下你吗?我有点累。”她的声音不自主地放低又带着一丝不被察觉的请求。
“好。”
肩上传来熟悉的重量,伴随着一阵清浅的清香从校服透出。
“还是很紧张对吗?”风吟晚声音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