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晚注意到她这个泄露心事的小动作。她没有看向安离,而是将手臂搁在微凉的栏杆上,眺望远方,轻声说“你又在紧张了。”她的声音被风送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在想……”安离走到她身边,嗓音低沉“你会不会觉得很勉强?”
“嗯?”风吟晚不明所以,茫然地回过头,注视着安离。
“我一直这样单方面地依赖着你……”安离终于目光转向她,眼中带着不确定的讯问,“你会感到厌烦吗?”
原来是这个。风吟晚恍然大悟,安离她在同情自己,或者说她在为可能造成的困扰而不安,出乎意料的,风吟晚第一次对同情没有表现出往日排斥感,反而从中品出一丝奇异的安定。
她用手托着下巴,声音像从远方悠悠传来:“并没有哦,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顿了顿,冲着安离眨了一下眼。
恰巧一阵风掠过,正好带起少女额前的碎发,在太阳光下,扬起一个金色的弧度。
“我不会觉得很厌烦安离。”她的目光真诚而坦诚,“其实你依赖我的时候,我也感觉到……安心,虽然真实的你,看着冰冷冷的,好像对谁都不在乎,但心里比谁都细腻柔软。”
风吟晚微微笑起来,“再说了我们的交易里我不是可以随时喊停吗?”
安离感到一阵意外的冲击,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觉得周遭的气温陡然升高,耳根也开始发烫。
“那你可以抱我一下吗?”声音很小,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散了。
风吟晚不禁目光柔和下来。她没有丝毫,自然地伸出臂弯,将对方轻轻拥入怀中,她的拥抱克制而有礼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像是一个无声的避难所。
安离低下头,轻轻的抵在风吟晚的肩窝,校服面料上传来干净的皂角味和熟悉的体温。风吟晚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像安抚小动物一般,轻柔地,一下下顺着安离背后的长发。
指尖自上而下滑落的感觉,令风吟晚的心神有些恍惚。
咚——咚——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声,可是这个心跳很不对,一会沉重而迅疾一会平静如水。
这陌生的失控感快要将她吞没了。
“谢谢。”安离的声音轻轻响起,她抬起头从容从短暂的怀抱中离开,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刚寻求安慰的人只是幻觉。
等风吟晚回过神的时候安离已经走了,要到查寝的时间了。
午后的烈阳毫无征兆地倾斜下来,风吟晚怔怔地愣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浸满冰冷的汗液。
那股席卷而来的狂潮疑来的匆匆,去也匆匆,她有些困惑地将手放在心口。
咚——咚——
心跳依然平稳、有力,有条不紊地跳动,与刚才那股猛烈抨击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地回想,试图捕捉到刚才的那股奇异的心跳,却又发现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来的突兀,又去的匆忙,没有留下任何确凿的证据,仿佛只是阳光炙烤下产生的一场错觉。
风吟晚目光失焦地眺望远处的瓦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想,静静的听着虫子的低鸣衬得天地间越发安静。
气温确实回升了,和煦的暖阳包裹着她,甚至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液打湿,可她的指尖却残留着一丝不可驱散的冰冷。
她忽然想学那些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在无人的天台朝着天空大喊什么。
可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能发出一声又一声,连她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叹息。
很失落。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一个小偷偷走了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留下了一个无法填补的缺口。
她很少体验这么复杂难言的情绪,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在身侧悄悄握紧,琢磨了半天还是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来表述,最终归于一句无奈的嘟囔:
“好麻烦啊……”
那种没由来的烦恼和浮躁感,让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于是迎着风她用更大的声音仿佛向谁宣告一般又重复一遍:
“好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