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李衡去寻了鄞之,孩子见了他哭得委屈,说先生偏心,只打自己不打姐姐,半点不提自己不认真功课的事。
李衡少有的沉默,他静静听鄞之诉完苦后,不免苦笑。
自问给了这孩子许多好的,可没想到却是他不愿要的。
他第一次质疑自己十多年前那次选择,可真是错了?
大齐皇后这么一闹,李鄞之第二日未再来观复斋读书,他被桂氏接进宫去,另外找了老师念书。
李雍还因此事去找了桂氏,要她将鄞之送回李衡身边:“他们是父子,你贸然接鄞之进宫,不是增添了他们父子间的嫌隙。”
桂氏怎肯,果断拒绝:“我瞧他有自己那个女儿就行了,旁人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又开始抹眼泪:“圆圆没有享过什么福,才生下鄞之便走了。我能怎么办,我还不是只能好好替她照顾鄞之。”
桂圆圆是桂氏远亲,要叫桂氏一声婶婶,当初嫁给李衡后,生鄞之时大出血,眨眼间人就没了。
上了年岁的妇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并不美妙,李雍见过柳絮雪美人垂泪的样子后,再忍不了老妻沧桑衰老的一面,这会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也如面前这妇人一般,已半只脚踏进棺材里去了。
李雍甩手离去,桂氏却不怕得罪他,她早就想明白了,将鄞之牢牢捏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重要。
那是李家的根,是李家未来的天子。
连天子都在自己手里,将来还有什么可忧愁的?
鄞之进宫后,观复斋只剩下檀漪。
李衡亲自向颜长清行礼致歉,请他不要计较桂氏所为,继续留在府上教檀漪读书。
“先生大材,檀漪得先生相教,我实在放心。”
颜长清颇为诧异,直到听了李衡此话,方明白自己早猜错了李衡用意。
原来李衡想让他教的一直只是檀漪一人罢了。
颜长清摇头感叹:“你着实偏心女儿了。”
李衡无奈笑道:“我只有她一个女儿,如何不偏心?”
就这样,檀漪继续留在观复斋读书,没了鄞之分颜长清的神思,她得以得先生一心教授读书,每日笔耕不辍,读书不绝,点灯至半夜才熄。
每每李衡不在家中,下了学李镇廷便来接人去庄园。
园里僻静之地被李镇廷收整一番,开辟出一座读书楼,楼上小窗一推开,便是一片清澈的湖,湖边依依杨柳,白鹭翻飞,看之心旷神怡。
檀漪极喜爱点上几只烛火,着身宽松舒适的寝袍坐在小楼里读书写字,身旁坐着李镇廷,她读书时,他便安静在一旁擦拭自己的兵器,更多的时候,还是执书而看,偶尔与檀漪闲话。
枪尖于烛火照耀下泛出些许光芒,许是烛火泛黄,照得那杀人的兵器也失了许多寒意,檀漪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擦过,又被李镇廷极快地避开了。
小手被人轻轻一拍,李镇廷有些后怕:“小心伤着。”
枪尖锋利非寻常兵器可比,若是再按重些,手指便要被划伤的。
檀漪心虚地缩回手,眼睛却还是盯着上头镌刻的那朵菱花,菱花精致秀美,本该是美好静谧之物,却刻在这等杀人的兵器上,这构思着实大胆有趣。
她问李镇廷是哪位师傅打造出的兵器,镇廷勾唇一笑:“不告诉你。”
檀漪不满,那两颊微微鼓起来,像只秋时攒食的松鼠,李镇廷觉得她这样真是可爱,伸出指来戳了戳那嫩呼呼的小脸,戳了还嫌不够,又轻轻捏了捏,水团子一样的小脸,叫人喜爱。
檀漪不躲,杵着手由他玩去,直到下颌被李镇廷托起,她才又凑近了些他,双臂环着他的颈与之缠绵。
唇齿里流出的津液被灵活的舌尖一卷,又被推了进去,一滴也不落下,心跳声鼓鼓,分不清谁的,檀漪忍不住松开一只手,贴在李镇廷胸口处。
掌下是比平常还要跳动更快的心,她能感觉到它一下一下砸向自己的手心,像是被关在笼子里许久,非要挣脱出来一样。
烛火烧得微暗,檀漪脸上的红晕却愈发明显,她依偎在李镇廷怀中,闭着眼,与恋人享受这静谧的时刻。
李镇廷抱着她,一只手从那柔软的发顶轻轻滑下来,五指于青丝间穿过,檀漪若是只猫儿,也要舒服得发出呼噜声来了。
“今晚留在这儿,”李镇廷声音极轻,带着丝他才知道的期望,“明日我造型二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