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气氛陷入诡谲般的沉默。
关鸿飞犹豫地说:“可是褚星沿是方舟玩家,不是游戏NPC,这样做会不会太……”
游戏内的玩家死亡也会造成方舟本体死亡。他们要下手的不是一串代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不清方舟黑市贷款,我们都会死。”余骨说,“先考虑自己。文绍在你身边吧,房东有说视频通话时间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冷静声音:“他说今晚10点。”
还有半小时。
余骨的背部轻轻靠山沙发,他闭眼用手指按揉太阳穴,只觉得浑身紧绷的神经和压迫感瞬间一扫而空。
这次计划虽然凶险,但预料到的突发情况也都在意料之中化解。
他知道褚星沿是方舟三等公民,这人虽比不上一二等公民触碰权力核心但也是个吃穿不愁、眼光毒辣的公子哥。余骨临时排练上层社会的吃穿用度肯定瞒不过对方,还不如主动露出点破绽让他自己捉,然后再想办法圆谎。
他故意只弹《梦中的婚礼》,也故意给自己营造富二代人设,等褚星沿以为他是假二代后,再抛出证据推翻对方的猜想从而让他产生愧疚感。
接下来就到了关键问题,那些难度颇高的钢琴乐曲演奏不可能是初学者水平,必须是经过长年积累而成的结果。
余骨停下按揉太阳穴的手指。
他伸手把脖颈的玉石项链摘下握在手心,观音菩萨自在的坐姿和慈悲眉眼令他看得有些出神。
余骨回想起哥哥霍刃送他这条项链的场景。
五年前,他和哥哥在方舟经营一家玉石器皿店,狭小阴暗地下室内,霍刃坐在工作台前,裸.露的臂膀是结实肌肉,切割玉料的声音此起彼伏。
霍刃递给他这条观音项链,质地通透、触手温润,漂亮到全然不像该出现在牙楼的东西。
“小骨。”霍刃的五官被光线分割成阴阳两半,瞳孔很亮,“哥哥会建立一个能让七等公民自由生活的世界。”
十五岁的余骨接过项链,眼神瞥到霍刃桌上的电脑,屏幕闪烁间有一个文件夹的命名很是醒目。
——《骨珠肉菩》。
从那天以后,余骨每天都被霍刃强迫练习钢琴,曲谱、视频等如雪花般堆积占满他的时间。
他无数次问过霍刃是如何躲避脑芯监管拿到的钢琴,这东西哪怕是一千多年前的产物也不该出现在牙楼。
霍刃只是沉默应对。
地下室的隔音很好,它能隔绝玉料被机器切割的声音,也能隔绝优雅清脆的钢琴声。
当时的温幼珊还拥有完整双腿,她睡不着觉便走出房间撞上刚从地下室出来的两人:“哥哥们在干什么呢?”
霍刃:“我们在做梦。”
温幼珊懵懂:“做梦?”
霍刃轻轻说道:“一个……很美妙的梦。”
余骨那时并不知道弹钢琴和做梦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们三个孤儿就这样从小相依为命的长大,日复一日过着乏味无趣的平凡生活,偶尔向往一下牙楼外面的世界,感叹那些上层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
然而有两件事彻底打破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一是温幼珊失去双腿。
二是霍刃失踪。
摆放在岛台的白色小巧计时器滴滴响起:“10:00啦!”
余骨被这道声音拉回现实,他打开桌面的app。
这是贺文绍给他做的小程序,能在与他人视频通话过程中把自己的脸和声音使用AI技术变成另一个人。
他接通房东的视频通话,使用小程序AI生成人脸和声音,对面没有开摄像头也不介意,毕竟从他第一次和房东联络就这样:“White,晚上好。”
“Bone,晚上好。”视频那边的声音用变声器压得很冷。
余骨的声音很温柔:“我上次和你说房子备用钥匙放我这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White沉默片刻:“你一次性给三个月租金,什么理由。”
余骨:“怕你租给别人嘛,你知道的,我很喜欢这套锦聆府大平层,而且我也不差钱。”
White:“只是这样?”
余骨:“对啊,不行的话我再加点蛊币。”
又是沉默。
余骨皱眉,他每次和这个房东联系都感觉对方挺难搞的,除了日常通话几句以外这人惜字如金,时不时还会蹦出一些思维跳跃性语句。
视频对面一片漆黑,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切割机器的声响在空旷室内很明显。
余骨正想问他那边是什么声音,结果下一秒摄像头就被打开。画面是一尊菩萨姿态端庄地静坐,质地颜色是几近透明,种水通达,莲花底座,手指缱绻拈花,神态慈悲,面容和煦。
他怔住,这还是White第一次给他开摄像头,虽然没露脸,但是为什么画面会是这样。
White:“Bone。”
余骨:“啊?”
White:“我的菩萨好看么?”
余骨:“……”
他有种强烈的无力感,强压嘴角抽搐感:“好看。”
见多识广的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White好像很满意,他开始讲解打磨这尊菩萨用了哪些工具以及如何从多角度欣赏,言辞恳切,语气正直。
余骨佯装附和,全程点头附带恰当好处的评价和赞叹,最后抛出目的性:“White,房子备用钥匙……”
White:“我明天找快递送过去。”
余骨松了口气:“谢谢。”
寒暄几句后,临近挂断视频之前,White说:“元旦快乐,B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