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玉真后,兰宁回到房中,忽地想起,她竟一直没有给夏元懿回信!
兰宁不淡定了,她两步跑去将放在妆奁中的信纸拿出来,急匆匆放在桌上,蘸了墨就要落笔。
可笔尖将落,她又猛地顿住。
千书不如一见。
写信有什么用,要培养感情还是见面最好。
想到这里兰宁坐了下来,思索片刻,落下一笔。
与此同时,夏元懿府中密室。
时任工部宝源局的虞衡清吏司员外郎王放被玄甲军押入密室。
被推入门的瞬间,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
密室不大,黑沉沉的,长案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铜灯。
灯火伶仃,室内大半都浸在昏暗中。
夏元懿立在案前,微弱的烛火从他背后照过去,只勾勒出一个幽暗的轮廓。
他背对着他,于是王放看不到他的神色,看不到他的面容,唯一能看到的,是他左手指间夹着的那枚铜钱。
一阵阵凉意蹿上头顶。
这位大殿下的行事手段,他早有耳闻。自回宫以来,朝堂上下无人不惧其雷霆之威。
他奉命查办□□案至今,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涌动。他身为虞衡清吏司员外郎与钱币铸造更是有直接关系,他半分不敢托大,步步谨慎,处处小心。却不想千防万防,还是招惹了这位杀神。
铜钱在夏元懿指节间翻转。
王放看着,冷汗涔涔。
终于,夏元懿转过身来。
一双幽黑的眼眸攫住他,王放一个哆嗦立马跪下身去:“殿、殿下……”
夏元懿没有理会他,径自转身绕至案后。
只听一声清响,那枚铜钱从他指间脱出,骨碌碌在桌面上滚动起来。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室内格外刺耳。
夏元懿落座,伸手将那枚犹自打转的铜钱扣在掌下,抬眼望向他:“听闻王员外郎一向喜欢热闹,近来却不大出门了?”
王放汗毛倒竖,惊慌之下口不择言:“殿下恕罪,下官、下官……”
他眼睛控制不住的落在那藏在掌心下的铜钱,忍不住瑟瑟发抖,他和钱币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枚□□!
找上来了,还是找上他了!
王放兀的打起寒战来,夏元懿视若无睹,问:“只是闲聊,员外郎何以忽然告罪呢。”
王放怔怔然不说话,夏元懿道:“上前来。”
他便哆嗦着身子膝行上前,在长案前止了膝。
夏元懿抬起手来,掌下赫然是两枚钱币,他将两枚钱币推到王放面前:“本殿眼拙,你替本殿看看,这两枚钱,哪一枚是真,哪一枚是假。哪一枚能买人性命,哪一枚能保你全族?”
王放一瞬间遍体生寒。
他跪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看着两枚钱币,两枚钱币,一真一假,可哪枚保他性命,他根本无从得知。
他抖如糠筛,缓缓抬起手,可抬到半途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往前了。
夏元懿抬起眼来,目光凛冽:“怎么?王员外郎竟连这个也不识了?”
王放早就吓得白色惨白、口不能言,哪里还能答话。
夏元懿嘴角微翘:“本殿最后问你一事,若还不说……”
王放闻言便好似有缓过来些,梗着脖子想要磕头,却将上半身整个栽倒在地,后又哆哆嗦嗦爬起,将头磕梆梆响:“说!臣一定知无不言!”
“母钱。是怎么流出去的。”
王放瞪大双眼。
夏元懿从密室出来时,兰宁的信也到了。
陆行将其奉上时,夏元懿正拿起帕子准备净手。
闻言,他松开手就要将信接过,可刚松手,顿了顿,又复将帕子拿起。
等服侍净手的仆从退下,他拿起信纸,眉宇舒展。
殿下亲启:
昨日承蒙殿下援手,心中万分感激。奈何回府后脚踝肿胀如冬瓜,大夫说我这是伤筋动骨,需静心调养,还说听琴可通血脉、消瘀肿、安神志。琴声入耳,则气血自通。我原是不信,可大夫言语肯定,为了不变成瘸腿公主,我也只能姑且一试。
恰巧,我琴艺尚可,虽不敢说余音绕梁,但让脚踝消肿大约够用了。只是大夫又说了,抚琴者自弹,疗效减半,须有知音在侧,琴声方能入骨。我初来贵国,举目无亲,思来想去,偌大玉京城,能勉强算得上“知音”二字的,只有殿下一人。
故斗胆请殿下过府一叙,听我弹奏一曲。殿下若不来,我真成了瘸腿公主,岂不是平白给殿下造了业障。我这也是为殿下着想。
质公主兰宁 敬上
看她洋洋洒洒写了这么许多,好些字涂黑几遍才写对,夏元懿眼神染上笑意:“知音?倒是会说。”
他将信纸折好,陆行伸手去接,却见夏元懿径自放入袖中:“去三弟府上。”顿了顿又道,“她的院子是独劈了大门对吧?”
陆行并不知道,愣愣地答不上话。
好在夏元懿似乎也并非真心要他作答,抚了抚袖子,进屋更衣去了。
他们打马而去,走至一道岔路,夏元懿径直拐了个弯,陆行见那不是去三殿下正门的路,刚想去拦,忽的想起夏元懿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