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吞了下口水,或、或许殿下知道?
可随即一想,又觉得是那质公主施了巫术,引了殿下过去!
他拉着脸一路跟在夏元懿身后,却见他当真找到了质公主的院子!
院子地处清净,大门也十分素净,掩在丛丛花影之中。
夏元懿下了马,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兰宁一开门便看见夏元懿的脸,一瞬间连说话都忘了。
自送信出去,她便开始急急收拾院子,还从库房里将落了灰的琴拿出来擦擦干净,一路忙到现在,听到马碲声才歇了下来。
两人相视片刻,兰宁才回神让开:“请进!”
夏元懿垂眼,迈了进去。进去方觉院子也不小,只是颇为素净。
灰墙青砖,远处有个小花圃,墙角生了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一旁有石桌石凳,不远处的凉亭下,一张蕉叶式松木琴,并配了两杯清茶。
兰宁见他左右环顾,心中也觉紧张,于是急忙道:“我们去弹琴吧?”说着便率先迈步朝凉亭而去。
只是刚落坐,她忽然想起自己信中说自己脚踝还伤着,可刚刚她当着夏元懿的面又跑又跳……
兰宁心虚抬头,与夏元懿对上视线,她急忙皱了一张脸:“嘶……好疼。”
她边说边瞟他,好在夏元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落座。于是兰宁清了清嗓子:“我开始了。”
亭外清风掠过,兰宁将手放在松木琴上,瞟了夏元懿两眼,抬手轻拨琴弦。
下一秒那琴音便撞了上来。
亭外树枝弹动,几只鸟影从枝头弹射而出,伴随着几声尖锐鸣叫,眨眼没了影子。
夏元懿眉心极细微的轻轻一动,琴声还在继续。
兰宁觉得琴弦锋利,只用指甲盖勾、挑、弹,她面容严肃,弹的气势十足。
只是每一个音都不在它该在的地方,对于懂音律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折磨,偏兰宁弹得投入。
那琴弦好似在嘶声尖叫,琴声响了十几秒,夏元懿终于似忍不住一般道:“别谈了。”
他声音平静,可面容却是难得的崩坏。
兰宁听到这句,手一重,最后一个音也劈了叉。
偏她还懵懂道:“怎么了?”
夏元懿的表情已经不忍卒看,沉默半晌,他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琴艺尚可?”
“额……”兰宁低头看了眼琴,不确定道,“还……行吧?”
夏元懿一副被她噎住的模样,兰宁很无辜:“虽是今日才学的,可琴师说我谈的极好,还夸我天赋异禀呢。”
夏元懿:……
片刻他又问:“今日才学?”
兰宁不说话了。
可夏元懿面色却和缓起来,只是嘴上不饶人:“公主若是今后对谁有仇,不必动刀,弹一曲便是。”
“有那么难听吗!”兰宁不干了,她把手一收,“殿下既然说我弹琴难听,不如殿下示范一下什么叫好听的琴声?”
夏元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眼兰宁,目光又落在琴上。
许久,他没有说话,只是站了起来。
他身量极高,将兰宁眼前的光挡住大半,一时间默默无言,他走近,兰宁来不及让位,他便只站在她身侧,微微弯腰,浅淡的檀香便铺天盖地。
只见他抬起手来,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只是试了个音。那在她手中嘶叫的松木琴便在他指尖发出一声完全不同的音色,清冽、干净、如同一张嘴忽然改口说了雅言。
他收手,指尖从她眼前划过,兰宁视线跟着他手指上移,最终抬头看他:“……琴声果真不同。”
夏元懿垂眸,眼瞳微动,兰宁便赶紧起身让了座:“殿下来。”
夏元懿依言坐下,垂着眼,两手虚虚放在琴上,表情十分严肃。
好似弹琴不是件雅事,不是享受,对他来说更像是考试,是一个有明确目标的精确动作。
他肩背很直,眉宇微蹙,每一个音都十分准确、严谨。
她站在他身边,看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拨弦的时候有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十分专注。
兰宁听着也觉气势澎湃,她落座他身侧,一曲终了,她问:“这是什么曲子?”
夏元懿正要答,她又忽道:“别动。”
她抬手,指向他颈侧:“这里沾了东西……”
她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将茶盏向外推去,兰宁俯身逼近。
“什么味道?”兰宁抬手去拿那东西,却忽然蹙了眉,凑得更近了些。
近到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她鼻息很软,夏元懿能感受到她极轻微地吸了口气。
他身体骤然紧绷,面上不动如山。
兰宁一直观察着他,就在她要狠心往下一亲时,夏元懿忽然伸手罩住了她的额头。
他微微侧头,喉头滚动:“公主,茶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