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喉头滚动:“你……”
“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少女如受惊的小鹿,眼睛茫然纯净,“我眼睛看不见。”
空气安静下来。半晌,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她手背上。
在她看不到上方,少年将军咬着嘴唇,泪水滚烫,却没有泄露一点声响。
兰宁手指蜷缩,心中咆哮,她就知道,楼兰铮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么爱!
可兰宁即便心中不忍,却不得不逼着自己狠心:“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方才以为遇到贼人才惊吓逃跑,如今公子是好人,还救我一命,今日暂且告辞,改日一定相报。”
兰宁自以为这话没有任何问题,可入了楼兰铮的耳又是另一番意思。只见他满眼心疼,阿宁在玉京受了这般苦楚,竟还是如此单纯!
救了她便是好人?若是图谋不轨她又如何知晓?!
兰宁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
只是眼前一片阴影落下,她眼中出现了一身银色战甲,楼兰铮竟直直地跪在她了面前。她此时坐在地上,楼兰铮比她高出余多,他垂下头,兰宁看到他的脸,微微一怔。
他果然在哭。
眼眶红红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他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咽了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不想叫她听出来:“是我。阿宁你还记得我吗?楼兰铮。之前在大漠里,你救……”
“不记得。”兰宁努力维持住着表情,“公子或许认错人了。”
她低下头,撑着地面起身,不再看他的脸:“我要走了。”
不等她走两步,身后又传来楼兰铮的声音:“等等。”
顿了顿,他道:“不记得也没关系,阿宁,我们可以再认识一次。”
他向前一步:“我是楼兰铮,忠勇侯世子,现任定远军骁骑校尉。此次两国开战,我奉命援军,路过此地,洽闻这一带山匪作乱,我带一支小队平匪,军队已经先行了,你一个人太危险,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兰宁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一个小女子,哪敢劳烦世子,不必了。”
“这座山已经被封了,没有我带路,出不去的。”
兰宁:拳头硬了。
你这么厉害早说啊,害我刚才这么硬气,待会儿低头多尴尬!
走也走不了,装瞎的功夫又不到位……
兰宁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就向地面倒去。
“阿宁!”
身后楼兰铮想要冲过来接她,兰宁吓了一跳,慌忙扭腰,整个人向左侧偏离,与他双手擦过,顺利倒在地上。
可地上小碎石多,硌在屁股上,疼得兰宁汪汪叫。偏她还要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安详脸,憋得她差点原地黑化。
兰宁心中翻江倒海。楼兰铮却一脸心疼,他单膝跪在她身旁,叫了两声阿宁,见她毫无反应,便将她一把抱起,奔跑起来。
兰宁被他颠得想吐,可颠着颠着,一股睡意涌来,兰宁脑袋一歪就这么睡着了。
她再醒来,人已经躺在床上。
想起自己无障碍入睡,兰宁不由对自己心生敬佩。她翻了个身,正打算伸个懒腰坐起来,却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来人步伐稳健,走到她身边时,带起一小阵风。
兰宁闻到了淡淡的皂角味。
楼兰铮在她床前坐了下来,不说话,就那么坐了很久。
忽然,他开口了:“阿宁,我很开心。你就算不记得我,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兰宁:?
什么时候的事?她记得原著里没有啊。虽然后期女主曾与三十四个男人约定不离不弃,与六十二个男人有过山盟海誓,但她和楼兰铮的相遇发生在前期,约定是一定没有的!
“下次来寻我,一定要提前来信啊。”
兰宁差点没绷住表情。
脑补的有点过了吧,兄弟。
这家伙是怎么从“与旧相识偶遇”推导出“这位一面之缘的旧相识是来寻我”这种结论呢?
逻辑呢?证据呢?脸皮呢?
不等她想明白,忽然感觉人影又靠近了一些。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挂在了她床头。
楼兰铮又坐了一会,过了片刻,终于走了。
确定他离开,兰宁果断翻身,睁眼一看,床头用红绳挂着一节还带着点点青绿的菖蒲根。
菖蒲驱恶迎喜,兰宁数了数,居然是有七节的老根,石菖蒲长在山溪石缝中,这样的老根更不易得,也不知他从哪挖到的。
兰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的相遇其实挺俗套的。
楼兰铮年少失恃,半年前他父亲忠勇侯又死于战场,于是他自暴自弃,不知怎么流落大漠,与送女主为质的队伍撞上。
大漠黄沙铺地,夜里星光璀璨。她从沙堆里把他挖了出来,予他食水,彻夜谈心,给了他希望,于是他回到军中,从头做起,与他小叔一起操持着父亲留下的定远军。
按照原文情节,他现在应该从流民中救出女主,女主看出他对自己的情意,于是求他帮她回国,可楼兰铮担心战场凶险,女主当场就吻了他。
她哭诉自己的遭遇,暗示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小将军哪经历过这个,当场气血上头,恶虎扑食,温香软玉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答应了她,死在将要送她回去的那个战场。
被夏元朔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