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带着惩罚意味的冲突之后,公主府陷入了一种冰冷的僵持。林砚辞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流,几乎不再与萧明昭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像一只受伤的雀鸟,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用冷漠筑起防御的高墙。
萧明昭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依旧将她带在身边,处理政务、接见臣属,甚至出席一些必要的宫宴。她仿佛在用这种无处不在的“同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磨蚀着林砚辞的抵抗。
这日,宫中设宴款待几位远道而来的藩王使臣。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一位来自西南的使臣酒酣耳热之际,起身向皇帝敬酒,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了坐在萧明昭下首的林砚辞身上。
“久闻驸马爷文采斐然,乃天朝栋梁!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那使臣操着带口音的官话,声音洪亮,“我西南虽处僻壤,却也仰慕中原文化,不知可否请驸马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蛮荒之地的人也开开眼界?”
这请求看似客气,实则带着试探与刁难。即兴赋诗,若做得好,是锦上添花;若做得不好,或稍有迟疑,便会损及天朝颜面,连带萧明昭也会脸上无光。
瞬间,不少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砚辞身上。其中不乏等着看笑话的,尤其是贵妃一党,眼中更是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林砚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虽素有才名,但即兴发挥并非所长,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压力更大。
她正欲起身,斟酌词句——
“使臣好意,本宫代驸马心领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片刻的寂静。萧明昭放下手中的玉箸,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西南使臣,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威仪自成。
“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驸马近日为河西灾后重建及吏部考功之事劳心费力,染了风寒,嗓音不适,实在不宜吟诗。若强行为之,只怕有失水准,反倒辜负了使臣的期待,也显得我天朝怠慢了客人。”
她三言两语,便将林砚辞可能面临的困境轻描淡写地化解,既全了对方的面子,又护住了林砚辞,更点出了驸马正在操劳国事,地位重要,不容轻慢。
那西南使臣愣了一下,对上萧明昭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凤眸,心头莫名一凛,连忙笑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驸马爷为国操劳,实在令人敬佩!这杯酒,在下自罚,聊表歉意!”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场潜在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林砚辞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萧明昭侧脸那冷静而完美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她又一次被保护了,被这个她既恨又……无法彻底割舍的人。
宴席散后,回府的马车上,依旧是一片沉寂。
直到马车驶入公主府,在寝殿前停下,林砚辞准备下车时,萧明昭才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疲惫:
“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