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遇袭一事,虽被萧明昭以铁腕手段迅速压下,但余波却并未完全平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投下巨石,暗涌的力量开始以更隐蔽的方式活动。朝堂之上,针对林砚辞的弹劾忽然多了起来,虽未再提东宫侍讲之事,却从各种细枝末节入手,攻讦她“恃宠而骄”、“结交外臣”,甚至有人翻出她早年家道中落时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试图抹黑她的品行。
这些攻击如同蚊蝇,不致命,却烦人至极。林砚辞深知这是对方在试探萧明昭的底线,也是在消耗她的精力。她谨记萧明昭的教导,面对这些弹劾,既不急躁辩解,也不退缩回避,只以事实应对,将各项公务处理得滴水不漏,让那些无的放矢的指控显得苍白无力。
萧明昭则在她身后,以更强势的姿态为她撑起一片天。凡是弹劾林砚辞的奏章,她必亲自过目,若属无稽之谈,便直接在朝堂之上驳斥回去,言辞犀利,不留情面;若涉及实务有争议之处,她便让林砚辞当庭陈情,以卓越的能力和清晰的逻辑让质疑者哑口无言。
几次三番下来,那些暗中指使之人见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折损了几个跳得太前的御史,这股歪风邪气才暂时被压制下去。
这日,秋高气爽,难得清闲。萧明昭心血来潮,命人在后园湖心的小亭设下茶具,要与林砚辞对弈品茗。
亭子四面环水,仅以一道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景致极佳,也确保了谈话的私密。
“近日,辛苦你了。”萧明昭执黑子,落下一子,声音平和。
林砚辞执白,沉吟片刻,应了一子,淡淡道:“比起殿下为臣所做的,这点风波算不得什么。”
萧明昭抬眸看她,阳光下,林砚辞神色沉静,眉眼间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与惊惶,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坚韧。她心中微动,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与骄傲油然而生。
“你成长得很快。”萧明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比本宫预想的还要好。”
林砚辞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她温柔的目光,耳根微热:“是殿下教导有方。”
“非也。”萧明昭摇头,指尖拈着一枚棋子把玩,“是你本性聪慧坚韧,如同璞玉,稍加雕琢,便光华自现。”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戏谑,“只是这性子,有时过于耿直,还需更圆滑些。譬如那日张御史弹劾你‘用人唯亲’,你大可不必与他争辩那荐举之人是否与你同乡,只需反问一句‘张御史举荐门生时,可曾查过其籍贯?’便可让他自取其辱。”
林砚辞回想那日情景,不禁莞尔:“殿下教训的是,是臣愚钝了。”
“不是愚钝,是君子可欺之以方。”萧明昭看着她笑,眼中光华流转,“不过,本宫喜欢的,便是你这点‘方’。”她落下棋子,语气慵懒却带着深意,“这世间圆滑之人太多,不缺你一个。保持本心,自有本宫为你扫平那些魑魅魍魉。”
这话语中的纵容与庇护,让林砚辞心头滚烫。她看着棋盘上逐渐明朗的局势,忽然道:“殿下,这盘棋,臣或许要赢了。”
萧明昭挑眉,仔细看了看棋局,果然发现自己因分心说话,露了一个破绽,被林砚辞抓住,白子已呈合围之势。她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好!赢得好!能赢本宫,说明你是真的出师了!”
她爽快地投子认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来,敬我的女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