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帘,面包车越靠近疙行村云层就越厚,颜色越黑。
原本淋着雨坐在废墟上无助的村民们忽然看到远处一辆军用越野运输车正在往这个方向驶来。老汉眼底亮起星光,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花了眼,嘴里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是解放军来了吗。”
随着重型军用越野运输车离他们越来越近,原本心如死灰的老汉缓缓站起身,高举双臂,喊道:“是解放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这声音犹如寒冷冬日的一捧柴薪,瓢泼大雨中递来的一把伞。周边村民一个一个站起身望着远方那一列军绿色。
车停在空地,从第一辆车上武警牵着搜救犬跳下来,立马穿梭在房屋残骸周边,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从后方开过来一辆挖掘装载机,停在搜救犬趴着的地方。摆正车身,放下后支腿撑紧地面,工兵操作手柄——先用后端挖臂刨除大块落石,再用前端铲斗集中清运碎石。
村书记和方适配合武警在空旷安全处搭建帐篷和临时避难所,方便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老乡能够得到军医的快速治疗。
枫恒在导航指引下一路开到学校门口,在看到堪堪倒塌的教学楼时枫恒甚至忘了下雨要撑伞,打开车门就不管不顾地撞进雨里。
时耳拿着伞追上去,在后边喊着:“枫哥,打伞啊!”
学校后操场停着一辆救护车,枫恒跑过去随便拽了一个人,慌张地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叫做颜清晓的老师,来这里公益讲课的。”
雪菲看着眼前这个身上全被雨淋湿,神色慌张,声音有些发抖的年轻男人,指了下破败的教学楼,有些难过地说:“晓晓还在教学楼里面,武警已经进去找了。”
枫恒转身就要往教学楼跑,被一个年轻武警拦住,递给他一个橙色反光马甲和一个安全帽:“戴上这个再进去。”
枫恒短促说了声“谢谢”,戴上安全帽穿上反光马甲,先武警一步跑进教学楼。
时耳气喘吁吁地看着跑进教学楼,枫恒的背影,顺了一口气后撑着伞走到救护车那边,朝里面的医护人员说:“我们带了一些速食,能不能叫个人跟我一起搬一下。”
一旁往车上搬伤员的谭剑峰听到这话,走过来抹掉脸上的雨水,“我跟你去。”
时耳抛过去一把伞,说:“好,就在校门口。”
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吗?
即使黑云压城,雨声如雷。
二楼教室,颜清晓因空气稀薄而缺氧昏迷时喊了一声“救命”,那声音轻如细蚊。
楼道里刚好停在三年级教室门口的枫恒脚步一顿,[我好像听到了颜清晓的声音。]
他在门口停留几秒,试图在轰隆雷声中确认颜清晓的声音是不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骤雨狂乱拍打着窗玻璃,甚至有些雨从破掉的缝隙里冲进来,整个楼道又黑又冷。
武警牵着搜救犬上楼,枫恒立马转身指着右边教室对着警察肯定地说:“我听到了我女朋友的声音,她应该就在这个教室里。”
“步枪,嗅。”警察松开狗绳。
步枪凑近教室门,在一片桌椅残骸中低着头嗅,随后停在靠近讲台的那个三角区前面停下。趴在地上,吐着舌头。
武警在呼叫机里说:“指挥、指挥,这里是搜救一组,请收到回话!”
那一头的武警声音带着丝丝电流声,“1组请讲,1组请讲!”
“1组在坍塌楼2层废墟点位,发现被困人员。”
“指挥收到,指挥收到!”
枫恒心顿时揪成一团,当即就要冲过去,警察拦住他,“您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这里面埋着的是我女朋友!”一直都是冷淡自若,从来没有情绪失控过的枫恒此刻奔溃大吼起来。
警察还是拦着他,“现在余震还没完全消失,您现在这样跑过去对你女朋友不利。”
枫恒停下想要冲过去的腿和心,干涩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好,我不动。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朋友。”
这名武警收回拦着他的手,声音冷静:“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救援。”
这时武警部队人员拿着铁锹等工具冲进门,在搜救犬趴着的位置,开始将从高处掉下来的水泥块和因地面倾斜倒过来的桌椅全部挖开。
枫恒再也控制不住地绕开拦着他的那个警察,扑过去跪在地上用手挖着,手被尖锐的不明物体和钢筋划伤流出血也丝毫不在乎。
最上面的水泥块很快被清理开,他看到满脸是灰嘴唇发白浑身脏透,闭着眼的颜清晓。他倾身过去,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指探她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