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生并没有,他只是觉得以前的姑娘和现在的姑娘差别太多,让他无所适从。
女孩们倒是很理解地说:“噢,是i人啊。”
顾长明将谢霖生的头发拢起来,指腹若即若离地擦过耳畔,簪子穿进头发丝里,将头发固定住了。
“好看!”女孩子们齐刷刷地点头,递给谢霖生一面镜子。
顾长明弯下腰轻声说:“你应该用惯了簪子吧?你看这个怎么样?”
镜子里的谢霖生,有着一双剑眉丹凤眼,头发再被盘起来,显得很有精气神,而内敛的性格又让他不至于张扬。
那簪子上刻着两片绿色的小叶子,像两只绿色的眼睛。
“这不太适合我吧?”一向用素簪的谢霖生觉得花里胡哨。
女孩们说:
“怎么会呢!”
“明明很好看啊!”
“哪不适合你了?”
顾长明看了看:“我也觉得挺好看。”
谢霖生只得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几根点翠的簪子,跟在顾长明身后继续逛着。
顾长明顿住脚步,等他站在自己的身边才往前走:“我觉得你好像有点拘谨?”
谢霖生也不遮掩自己的想法:“我之前不知道纸人是恩人,冒犯了你,刚刚又……失礼了。而恩人多次对我出手相助,更让我心中惶恐不安。”
顾长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想这么多做什么?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高兴。帮你,我乐意。
“我是看你有趣,也对过去的历史好奇,想和你多聊聊。要是你这么在意这些虚的,和我拉开距离,那才是让我难受!”
谢霖生发自内心地笑:“这样……那我倒是有些谈资可供恩人消遣。”
“你看你,又说这些,叫我名字就好了。”
谢霖生认真道:“好。”
谢霖生陪着顾长明在庙会里乱窜。
虽说世界变了很多,但庙会的内容和之前大差不差。
顾长明年纪不大,到底还是有些孩子气,一会要去射箭,一会又去抓金鱼,谢霖生没太大的兴趣,但还是在顾长明的要求下跟着玩了。
射箭的距离只有五米,弓也轻飘飘的,偏偏其他人都落靶,顾长明射了两箭连靶子都没沾上。
谢霖生试了试,发现这弓被摊主做了手脚,箭头会往右偏。
他稍微调整了姿势,每发都射中靶心,赢了个毛绒玩具,顾长明在旁边很捧场地叫好。
至于抓金鱼,就是用一张纸做的网,捞到多少就能拿走多少。
顾长明说:“刚好抓几尾拿回家喂。”
谢霖生问:“你要多少?”
他悄悄把灵力覆在纸做的网上。
“你先捉。捉了再说。”
谢霖生把金鱼一条条地捞进桶里,抓了十多条的时候老板的眼睛越睁越大:“等等,这网有问题。”
谢霖生把网交给老板检查,老板轻轻用手一戳就破了,目瞪口呆,挠了挠脑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我给你们换一个。”
老板给他们现场做了一张网,又眼睁睁地看着谢霖生往桶里抓了十多尾鱼,最后哀嚎着:“钱我退给你们,再送你们两条鱼,别玩了!”
“哈哈哈,那个老板的表情笑死我了。”
顾长明最后没要老板钱,只带走了两条鱼,老板还一个劲地说谢谢。
庙会的光影在他们身后远去,面前是漆黑的路。他们走路回去。
顾长明说:“我看你射箭挺厉害的,以前你们会学射箭吗?”
“我只是会射箭而已。那弓被人做了手脚,只要稍微调整角度,这几步的距离,射中靶心并不难。”谢霖生谦虚地说,“如果要论弓法……”
说到这,他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不说话了。
顾长明好奇地看过来。
谢霖生还是接着往下说:“我曾有位师弟,能骑在奔跑的马上百步穿杨。”
“噢?这么厉害?”顾长明用手机照着脚下的路,他的脸隐在黑暗中。
谢霖生说:
“当年我和他一同游历四方,恰逢皇帝比武招亲,要考多个科目,射箭是第一个。他喜欢出风头,就要去试试。
“本来只比式站定了射箭,谁知道一个将门虎子和他旗鼓相当,两人每次都正中靶心。皇帝和看客们都起了兴致,要他们再追加一场比赛,一定要分割胜负。
“比赛的方法是放飞一批鸽子,谁射中的鸽子多谁就赢。那将门虎子拉开弓箭,每次张弓都看见鸽子坠下来,而我师弟和他射向同一只鸽子。
“等所有鸽子都坠下来,裁判本来以为两人射中的数量相同,刚要宣布两人又是平局,我师弟却让他们拿起一只鸽子来看看。
“却看见每只鸽子上,都有一支箭正中了鸽子的眼睛。
“那将门虎子立刻说自己输了,皇上也大为震撼,要求见他一面。我师弟高高兴兴去了,说要享受一番皇宫里的酒池肉林,却在当晚半夜三更拉上我就跑。
“我问他怎么这样着急走,他说皇上要赐婚给他,他拒绝了,皇上要治他欺君之罪,他这才连夜逃出皇宫。”
说完了以前的故事,谢霖生却没有笑,他笑不出来。
再把洛知秋的事挖出来让他很不自在,他总是刻意地避免回忆那些日子,但是又难以自制地,缅怀一切发生之前的时光,这样又觉得洛知秋更加可恨。
奇怪的是,顾长明没有什么反应。
顾长明淡淡地说:“那照你这么说,如果要说射箭,当时没人能比得上他?”
“至少在那场比式里,没人能胜过他。”谢霖生忐忑地问:“你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顾长明沉默了一会:“我很喜欢,很有趣。我刚刚是在想象,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活泛起来:“现在我们也喜欢看古装剧,表演古代的生活,但我觉得你们的生活比剧里的要有趣的多,希望你不会在我们这个时代感觉无聊。”
“不,这里也有很多新东西。”
两人一路闲聊到了解卦堂,顾长明答应明早带谢霖生去看赵家爷孙。
道别之前,谢霖生问:
“长明兄,如今世间灵气稀薄,让我十分在意。长明兄是否知道其中的缘由?”
顾长明将他上上下下看了看,笑着拍他肩膀:“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
谢霖生执拗地问:“长明兄有什么头绪么?”
顾长明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不知道。我猜是人用灵气做坏事做得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谢霖生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看他踩过覆盖着糖霜般的山路,最后隐没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