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农民放下手中的农活,用灯笼窗花将屋子装点起来;远在他乡漂泊的商人,也在春节前回了家,久违地和家人一聚……
在凡人忙着过节的时候,紫川谷却和平日没什么不同。
对于修道者而言,得避开红尘纷扰,再加上紫川谷里大多数人都是没亲人,过节更没意义。
但也有少数派,偏爱热闹烟火气,拉上三五个好友往京城去。
平时紫川谷门禁严格,严管弟子出入,这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外面闲逛一旬太久,倒也不会管。
洛知秋这时候就来了精神。平时做早课最东倒西歪、哈欠连天的主,今天破天荒地起了个早,拎着水桶往门外走。同住一舍的师兄仍然半在梦里,头发凌乱地探起半个身子:“干嘛呢?”
“过年去。”
师兄又倒下了,打着鼾。
寒冬腊月,洛知秋赤.裸着上半身,从院里井中打了一桶水,劈头盖脸往下一浇,浑身淋了个通透,他慢慢感受着这般寒意,几刻后,才用灵气将身上的水汽蒸干,换上平时不穿的长袍,外面罩了个背子,衣袂飘飘,往紫川谷深处的院落走去。
这时天还没亮全,光线微弱,竹林掩映,剪影层层叠叠,干枯的竹叶结了霜,踩在脚下薄而滑。
远处有些笑闹声。洛知秋的脸上浮现出不满,他将挡在眼前的一截断竹用剑柄挑开,一间青砖绿瓦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子前面已经站着两个人,打着灯笼,红光映着他们的脸,一个瘦长,一个圆润,都红彤彤的,像皮影戏。两人看过来了,对着洛知秋打招呼:“洛师兄,一起去外面过年呀!”
这两人是来找谢霖生来玩了。
洛知秋淡淡点头:“谢师兄呢?”
瘦脸说:“里面没什么动静,应该是还没起呢。”
洛知秋轻叩院门。
等了两刻,圆脸的师弟说:“再等等吧。”
洛知秋没理他,轻巧翻过院墙,一抹衣角飘然落下。
“洛师兄,昨晚谢师兄很晚才回,让他多睡会……”
两位等在院门的师弟无奈对望一眼,也不知道洛知秋听见没。
洛知秋猫进院子里,台阶上,青苔湿着泛白光,他轻车熟路,推开房门,在门发出咯吱一声时,手捏住了门边,将门向上提,这样打开就没了声音。
谢霖生躺在床上,侧躺着,呼吸深沉,发丝千条万缕,溢出床沿,要流淌到地上去,熹微的光落到他的发丝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响动,谢霖生的睫毛颤了颤,并未睁开。
洛知秋小心着,蹲到谢霖生的床沿边上,攥着一缕冰凉柔滑的发丝,缠绕在指尖。
洛知秋望着谢霖生,默默待了一会,表情有些痴了。
“几时了?”
谢霖生仍然闭着眼,声音很清醒,不像刚醒来的样子。
洛知秋低声说:“天还没亮,你再睡会。”
“不睡了。”谢霖生坐起来,被洛知秋握到温热的发丝从他手上抽走,洛知秋抬头看他:“今年刚进谷的两个师弟在门口等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
谢霖生一怔:“他们在等我?”
洛知秋的表情愉快起来:“你不知道?”
谢霖生一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早课你没来,我说,有谁想一起出去过年,就今早来我屋门口。”
洛知秋顿了顿,埋怨:“那你该告诉我一声。”
谢霖生:“都是师弟,没有亲人孑然一身的,人多点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