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宁表情木然走到摄像机的后面，观看刚才的录像。

“……我交易的对象是，跛脚道士，孙栖迟……”

孙宁仔细确认了，何燕口齿清晰，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孙栖迟。

孙宁忽地击掌，兴奋地说：“泉石大师，我们终于知道跛脚道士的身份了！就是孙栖迟，这下总能抓住他了！我听说有种寻人的道法……”

站在孙宁肩膀上的纸人打断她说：“没必要。”

孙宁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疑惑地看着纸人，仿佛听不懂似地。

纸人从孙宁的肩膀上飘到桌面：“经过推演，我已经知道了跛脚道士明天出现的位置。”

孙宁说：“噢……这样啊！那就好。那明天……”

纸人：“万事俱备了，就等他跳进陷阱里来。”

孙宁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那明天我可以去吗？”

纸人斩钉截铁：“不行，你资历太浅。”

孙宁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好吧……”

纸人：“既然事情查完了，那我就走了。”

话音落下，纸人慢慢变成一撮黑灰，覆盖在桌面，融进了鲜血中。

孙宁目送着泉石大师离开。她在座位上四肢放松地坐了下来。

在她面前是一地狼藉。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得把审讯室打扫干净，做好口供的记录，还要将审讯期间嫌疑人死亡的特殊情况做好备案，可是她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只呆呆地看着面前无头的躯干。

不知道隔了多久，房间门被兀然敲响，孙宁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进。”

原来是谢霖生和顾长明。

因为不是玄学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两人刚才一直等在外面。

谢霖生听说孙宁这边早就审讯完了，却看房门迟迟没有打开，在得到守在门外的工作人员允许之后，谢霖生才敲门看看里面的情况。

房中的惨状让谢霖生进门时的脚步顿了顿，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长明则仍是一副悠闲的样子，靠在门边。

谢霖生走到何燕的尸体面前，查看脖子上的血窟窿：“何燕被下咒了？”

孙宁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

谢霖生：“这人心狠手辣啊。”明明有更温和的致人死亡的方式，偏偏要选择最血腥的一种。

孙宁忽然大声说：“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她的声音竟然听起来有些愉快，好似在证明她完全没被吓住。

谢霖生这时发觉孙宁的状态不太对，他转过头，看到了孙宁的模样，递出一张纸巾，轻声提醒道：“孙宁，擦擦脸吧。”

“谢谢。”孙宁擦着脸上被迸溅的血迹，它已经在脸上干涸，形成深色的血痂，她只得用手一点点扣下来。

谢霖生说：“发生什么了吗？”

孙宁：“我们刚刚知道了跛脚道士的身份。”孙宁将刚刚的审讯过程说了一遍，总结道：“最后也是真相大白了，原来我找了这么久的哥哥，就是我案子里的犯罪嫌疑人。”她尽量发出轻快的笑声，声音里面像掺着沙子，“其实这个结果我也想过，但还是很意外，很有戏剧性。”

谢霖生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温柔地看着她，她渐渐笑不出来，也说不出话，躲避着谢霖生的目光，不断地揉着手里的那团纸巾。

谢霖生：“我理解你，这种感觉不好受。”

孙宁：“没什么不好受的。他是罪犯，就应该受处罚。更何况，我们十来年都没见了。”她抬起头对谢霖生感激地笑笑，走到门口，对门外的后勤说：“审讯完了，屋子弄的有点脏，就麻烦你们收拾一下了。”

负责后勤的是一个大叔，面色和善，乐呵呵的，一看就是没心眼的人。他走进门时也被吓了一跳：“哎哟！脑袋爆炸啦？吓了一跳吧，小孙。”

孙宁整理着桌面被血浸透的资料：“还好还好。”

“勇敢！”大叔比了个大拇指，他拿起笔，画了个洁净符，向头顶一抛，屋中墙壁上、桌子上凝固的血液缓缓往尸体脖子的伤口里爬去：“小孙呀，审出来什么没？”

谢霖生给大叔递眼神，可这位大叔并没有读懂谢霖生是什么意思，反而给了谢霖生一个wink。

谢霖生：“……”

顾长明和大叔截然相反，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在看到刚刚大叔朝谢霖生挤眼睛，毫不顾及气氛地直笑。

谢霖生看他一眼，他耸了耸肩膀，背过身去。

孙宁回答大叔说：“知道了跛脚道士的身份。”

大叔：“呀！这可了不得。可惜了，要是能再早几天，就立了个大功。现在泉石大师已经知道跛脚道士会出现的位置了，正在准备围剿他呢。”

孙宁忽然警觉起来：“围剿？”

大叔将尸体哼哧哼哧搬进裹尸袋里，并没看孙宁：“也不算是围剿吧，只有泉石大师出手。泉石大师亲手布了阵，就等瓮中捉鳖，然后‘咔擦’！”说最后两个字时，他还把手往自己脖子那一比划。

孙宁浑身像是失去了力气，手中的资料落到地面还毫无知觉：“当场处决？”

大叔肯定道：“当场处决！”

谢霖生咳嗽两声，大叔这才抬起头，看到了孙宁煞白的脸色，他担忧地问：“小孙，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孙宁没回答他，风一般跑出去了。

谢霖生也跟了出去，顾长明慢悠悠跟在谢霖生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