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世上太久的魂魄,在勉强附在符纸上之后,彻底消失。就像人死之后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这样的魂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转生了。
谢霖生再拿出一张符纸,他的眼睛模糊了,眨了眨眼才分清楚符纸的正反来,不过符纸已经沾上泪水不能用,他只能再换一张,贴到地面。
下一个灵魂,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谢霖生咬牙站起身,手腕一转,辟寒出现在手中。
谢霖生挥剑朝石碑斩去。
谢霖生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这些魂魄再受苦了。
可这剑还没使出,他听到耳边嗡鸣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他的动作也顿住了。
谢霖生朝唐默成看去,对方握着佛珠,低眉敛目:“谢霖生,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不管怎么样,你先冷静下来。”
谢霖生知道,唐默成在用佛法为自己清除杂念,这确实有用,谢霖生置身事外般看着自己的情绪。
是的,保留这一片碑林更能够找到让他们痛苦的始作俑者,而且这一剑下去还会给道观造成不小的麻烦,刚才和他谈话的那位道士正在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谢霖生清醒地想:“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不想让他们再痛苦了。其他的总有办法。”
谢霖生一剑挥过,唐默成的自知阻挡不了这一剑,为了避免被波及,他直往后躲,眼睁睁地看谢霖生挥下去。
不过,预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到来。
谢霖生的手腕被人握住,那只手上溢出谢霖生十分熟悉的黑雾。
谢霖生用全力挣扎了两下,竟然没有挣脱。
谢霖生狠狠瞪向身边的人,呵斥道:“放开!”
顾长明说:“不。”
谢霖生不和他多说,用没被制住的手一肘击向顾长明的面门,顾长明闪身躲开,但还是抓着谢霖生拿剑的右手手腕,谢霖生趁着顾长明躲避的功夫,右手一松,辟寒凭空消失,紧接着出现在了左手中。
谢霖生左右手剑都使的很好,用这一招屡试不爽,往往能出其不意。
正当谢霖生左手拿剑再度朝石碑斩去时,顾长明像是提前预见了他的动作,往谢霖生的手肘上一拍,谢霖生被这一掌拍得脱了力。
谢霖生吃惊地看了顾长明一眼,眉毛一沉,在指尖咬出血,飞快地在空中书写,并用灵气将血迹推到石碑上,形成符,顾长明一挥手,扰乱了谢霖生的灵气。
顾长明见缝插针地说:“霖生,你停下!”
旁边站的远远的唐默成也帮腔:“对啊,谢霖生,你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先商量一下?”
谢霖生对唐默成说:“多说无用。”他对顾长明威胁道,“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长明一点也不怕,反而笑:“正好,我还怕你对我太客气。”
谢霖生看顾长明不当回事,立刻用凌厉的手刀砍向顾长明的脖子,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顾长明只防不攻,挡在谢霖生和石碑之间,略微喘着气:“一见面你就这样对我?我们不该坐下来聊一下?”
谢霖生见顾长明竟然还有闲心说话,顿时不再收着力,顾长明逐渐跟不上谢霖生的招式,不慎被谢霖生打中了腹部,虽然往侧面躲了些,但也十分不好受地皱起眉毛。
谢霖生说:“顾长明,我一定要把石碑斩断,你让开。”
顾长明:“我不让。”他决然地说,“我打不过你。你要是一定要这么做,就杀了我。”
谢霖生:“威胁我?你以为我不会!?”
顾长明:“我不知道。”
谢霖生忽然向后一退,和顾长明拉开距离,将辟寒朝石碑掷去。
辟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避开了顾长明,顾长明毫不犹豫地掐诀,将自己和刚刚投掷出的纸人调换位置,这样他就贴在了石碑面前,直面飞来的刀光。
辟寒刺入了顾长明的肩膀一寸,顾长明皱了皱眉,手抓住剑刃。也不知道刚才力竭的顾长明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强行将辟寒从肩膀中拔出,并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顾长明的手指鲜血淋漓,主动将胸口往剑上一送,他微笑着说:“别刺歪了。”
谢霖生尝试用灵气催动辟寒移动,可顾长明的手抓得十分紧,要是谢霖生强行驱动辟寒,顾长明的手指怕是全都要断了。
谢霖生看着顾长明笑意越来越深的眼睛:“何必呢?”
顾长明只是在笑。
谢霖生收回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傻。”
顾长明不理会谢霖生,十分利落地转头、拿出符纸,对着石碑一贴,石碑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保护起来,动作一气呵成。顾长明的举动就像生怕谢霖乘他不注意偷袭似地。
虽然谢霖生确实有这个打算。
顾长明转过身来,却看着地面。
顾长明肩膀和胸口上被刺出来的血痕红得刺目,谢霖生莫名地气愤,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旁的唐默成静悄悄地往后退,想趁机溜走,顾长明看也不看,打了个响指,唐默成的脚就被自己的影子黏住了。
顾长明说:“别跑,我不杀你。”
唐默成拨动手串,嘴里快速念叨着‘阿弥陀佛’,可惜他时灵时不灵的逃跑手段在这时没起作用。
顾长明抬起头,温驯地看向谢霖生:“我们目标一致,聊聊也无所谓吧?”
谢霖生一怔,他预想过顾长明的无数种反应,倒是没想过这一种。顾长明发挥他顺竿爬的功夫,趁谢霖生没做好决定就凑上去拉着他的手臂:“走,这里太热,去那边树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