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距离目的地越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谢霖生的心中就升起一股熟悉之感,当他踩实地面时,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他疑惑地抬头望去,这里和东江市没有什么不同:人流如织,车辆来往。
飞机一停下,唐默成整个人又生龙活虎了,他轻快地走出停机坪:“那么,你有什么办法找到灵气来源?”
谢霖生只微笑:“你跟着我就是了。”
唐默成半信半疑。
这里的灵气果然更纯净。谢霖生到这之后,魂魄似乎逐渐稳定下来,熟悉的灵气一点点充实他的经脉,虽然灵气依旧稀薄,但至少能让他好受不少。
谢霖生借着本能朝灵气更浓郁的地方走去。他感受到要寻找的地点就在附近不远处,果不其然,走了一阵之后,就看到了一座道观。
道观位于闹市中,香火当然繁盛,一走到门口就闻到了浓郁的香火气,游人往来不绝。
谢霖生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灵气让他一怔,和外面迥然不同。
这样浓郁的灵气,让谢霖生恍惚置身于几百年前,他呆呆地看向一个算卦的道士,道士蓄着胡子,清淡的饮食让他身材清瘦、眼神明亮,他正在专心地为人解签,认真的表情让人相信他确实在乎对方的命运。谢霖生想,现在的道服比起几百年前也没什么变化。
那道士抬头看了谢霖生一眼,谢霖生才回过神来。
“真是好地方啊!”唐默成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由衷地赞叹着。
谢霖生继续往前。
这座道观依山而建,道观的后方是清幽的步道,游客更少,松树林立,道路曲折间,有一片碑林,镌刻着这座道观的历史沿革:这座道观是两三百年前修建的,熬过失火、战乱,倒塌之后再修葺,才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而这碑,就是灵气的来源。
碑林摆放的次序有讲究,形成一个天然的阵法,将蕴含在碑中的灵气送往其他地方。
唐默成说道:“可惜了,只从这个阵法上看,看不出灵气被送到哪去。你说怎么办?”
谢霖生说:“不要动阵法,等使用者动用灵气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端倪。”
“我想也是。”唐默成笑着说,他一路上的急切刹那间消失了,这里看起来还没人来过。
“这位居士。”
谢霖生以为这是在叫别人,直到一个道士朝自己走过来,他才意识到是在喊自己。
这个道士正是谢霖生刚刚看见的那一位。
那道士向谢霖生笑眯眯地搭讪:“我看居士一直在碑林这看,是对我们道观的历史感兴趣?”
唐默成直接插话:“当然啊。”
道士却看着谢霖生,等他回答。
谢霖生心想,要是能从这位道士口中得知是谁建造了这个碑林,也算是线索,于是点点头。
那道士热心肠地介绍起来。
道士的口条清晰,叙述生动,可是至于谢霖生听得内容,道士却说不上来。
道士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图纸、是谁牵头、谁确定了这个方。在他的叙述中,一切人都名字都被淹没,只剩下道观唯一一个主体,好像是道观自己决定了要这么做一样。
道士讲完了,还是笑眯眯地看着谢霖生:“我看你很合眼缘,要不要当我的俗家子弟?”
道士收学生很看眼缘,要是遇见合适的,就会和对方维持师生的关系,而学生不用入道观,生活一切如常。
谢霖生笑着说:“多谢道长,但是我已经有师门了。”
道士摸了摸他唇上的胡子:“可惜了。”他想了想,“我看你喜欢听故事,我这还有些关于这座道观的,你要听吗?”
谢霖生刚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就说:“请道长讲讲?”
道长似乎也很高兴有人陪他说话:“这里以前是个乱葬岗,用锄头一挖,就能看到白骨,地下具体有多少,数都数不清了。这白骨是怎么来的,不太清楚。有人说是这里风水好,能驱邪,有什么大灾来了,都把人的尸体往这扔,免得他们变成恶鬼。都是封建迷信的说法……不过那时候的人也信。
“我们道观在选址的时候,就是考虑了这里的白骨,建在他们的上面,就希望他们能在香火里超度转生。”
唐默成低声说:“尸陀林。”他掐着佛珠,喃喃念着什么,将手放在石碑上,忽然眼睛睁大了,转过头面对谢霖生,用眼神叫谢霖生看看去。
谢霖生心领神会,也将手放到石碑上,将自身的灵气注入碑中,一路向下,直到地底深处。
谢霖生立刻感知到了,在柔软的泥土中,有坚硬的东西层层堆叠。在这些东西上,还附着着浓厚的灵气。
原来,这一片区域灵气的来源,是深埋在地下的枯骨。它们数量惊人,残缺不全,如同京观,灵气汇聚在一块,才如此浓郁。
死亡的时候,灵气理应融入自然中,魂魄会随着灵气的消散进入轮回。可是这些骨头的灵气尚存,意味着他们的魂魄也困在现世,无法转生。
奇怪的是,这些灵魂不知道在这被困了多久,竟然没有变成邪祟,还始终温和地散发着灵气。
而它们散发出来的灵气如此熟悉,让谢霖生不得不想到一个可能性——
这些累累枯骨,正是紫川谷的同门。
谢霖生忽然觉得很冷,他只机械地数着头骨的数量,每数到第十个,他的思绪就会断掉。
“谢霖生?”
有人在摇晃谢霖生的肩,他没有感觉到。
谢霖生想,这些骨头不一定是同门的,灵气相似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
为了仔细地观察,谢霖生进一步释放自己的灵气。
在谢霖生眼中,那是一片白色的、温暖的海,但这些白色之间也有区分,有的更淡薄,有的浓郁,有的参杂了些其他的颜色……但总之,它们和谐地存在,将这团骨头包裹在其中。谢霖生的灵气轻易地就融这些骨头散发出的灵气之中,好像他们本来就同根同源。
“既然灵气没散,那他们的魂魄还留在世间,我还能和他们对话,问问他们来自哪……”
谢霖生跪在地上,将符纸贴在地面,符纸闪烁着白色的微光,谢霖生凝重、甚至是害怕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注视下,白色的光芒并没有回应他,只是逐渐黯淡,被风一吹,符纸成了碎屑,在灰白的阳光下飘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