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生明显地察觉到身旁的人忽然浑身紧绷。

衔桥司渡真君是点名来要顾长明的命来了！神明既然已经收下祭品，从来没有不达成目标的先例。神怎么能失信于人类？

就算顾长明再怎么妖孽，凭借凡人之躯也不可能从神的手中逃脱。

谢霖生正是因为见过数次的神明，心中一下子凉了，勉强提起悲凉的心绪，艰难地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这时，只听见顾长明石破天惊来了一句：“要是我不呢？”

谢霖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就算心里面再怎么不愿意，怎么能直接把一句挑衅似地话说出口，是怕真君逼得还不够紧吗？

只见顾长明气息平稳，脸色平静淡然，刚才的惊愕荡然无存。

完了！

八成是被吓得失了智了！

顾长明又要开口：“我……唔！”

谢霖生慌忙将顾长明的嘴捂住，怕他再乱说话：“方才失语了，请真君息怒。”

衔桥司渡真君冷哼一声：“顾长明，不要再多话，自裁吧。”

顾长明无奈将谢霖生盖在自己嘴上的手拿开，安抚地捏了捏：“真君，我有话想说。等我说完了，你再杀也不迟。”

“还在做无所谓的挣扎？”

“我想真君应该愿意听。”

谢霖生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平时顾长明说话也没什么顾及，怎么到神的面前还是这样！这下真君肯定要动怒了。

谢霖生催动着全身的灵气时刻准备反击。

“说。”

谢霖生茫然地眨了眨眼。

真君补充道：“若是敢戏弄吾，吾就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谢霖生琢磨片刻，这真君一定是相当无聊，来这打发时间来了，不然怎么愿意听顾长明的话。说不定顾长明说话语气和其他人不同，反倒激起来祂的兴致了……

顾长明终于想起礼数，朝真君鞠了一躬，紧接着飞快拿出一张符纸，往谢霖生背后一贴：“霖生，拜托你睡会了。”

谢霖生一时无语，顿觉困倦，眼皮沉重，陷入睡眠之前紧抓着顾长明的衣袖，低声道：“活着出去，不然我不会饶你！”

顾长明将谢霖生扶住，眷恋地摸了摸谢霖生的发顶。

真君嗤笑一声：“洛知秋，你这回摊上事了。”

顾长明说：“多谢真君没有戳破我的身份。”

“呵。死到临头了还在意你的身份？往常都是你来向吾买人性命，这回是别人向吾买你的性命。吾念在你时常供奉祭品，让你多苟延残喘片刻，但终究你是逃不了的。”

顾长明抱着谢霖生，垂眸道：“真君说的是。我这条命早晚会到真君手中，但不是今天。要我性命的那人，是否写了取我性命的日期？”

真君默然。

顾长明笃定没有。请神符不是王秋敛画的，发动请神符的日期未知，也就难以和神约定好做事的期限。

“既然如此，那等我完成夙愿，你再来收我的性命。”

真君沉声道：“你这不就是诡辩？”

顾长明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气势上不输真君半分：“确实是对方没写清楚，哪来诡辩？再说了，真君，我多活一些日子，会给你带来很多乐趣。”

这位衔桥司渡真君掌管六道轮回通路，是和人世联系的最紧密的神明之一。

真君并没有立刻回答：“你的夙愿是什么？”

“整个世界都在真君的眼中，真君早就知道，何必来问我？”

真君嗤笑：“便是救你这怀中人了。想要改变宿命的人常有，但像你一样罔顾因果，苟延残喘几百年的还是头一遭。吾看你身死的那天，魂魄怕是再难进轮回，而是化作世界的柴薪。”

顾长明淡然道：“即便如此也无悔。”

“呵……你死的那时，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听这意思，真君是同意暂时放顾长明一马。

顾长明说：“多谢真君。这些年如果没有真君照拂，我应该早就命丧黄泉。”

“一介蝼蚁，还不值得吾照拂。速速离去吧！”

顾长明再谢过真君，将谢霖生背在背上。转过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