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领着我,来到一个我从未注意过的角落——一处紧挨着墙根、被半枯藤蔓遮掩的排水井盖旁。
白鸟竖起那簇阳光般的冠羽,再次歪过头,用那双无比专注又带着点顽皮神色的眼睛凝视着我,仿佛一位正在下达重要指令的智者。
“三天后,”它的声音清晰而缓慢,“你可以躲到这里来。记住,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任何人——包括你的妈妈。”
我用力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莉莉!我就像莉莉一样,就要踏上前往乐园的旅途了!
我忍不住蹲下身,试着去挪动那个看起来沉重的水泥井盖。出乎意料它比我想象的轻得多。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移开了一条缝。是白鸟给了我力量吗?要知道,平时我连自己装满了课本的书包都觉得重呢。
白鸟详细地告诉我:三天后的下午四点,带上件外套,悄悄躲进去,不要发出一点声音。它甚至教会了我,等到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该如何像个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溜出去,该走哪条小路。
我把它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三天后,我照做了。用黑色塑料袋装着一件旧外套,在下午四点,趁公园人最少的时候,溜到了那个角落,挪开井盖,钻进了那个冰冷、黑暗、散发着泥土和锈蚀气味的小小空间。我把井盖尽量挪回原位,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整个夜晚又冷又漫长。我蜷缩在外套里,听着外面偶尔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声,心里交织着害怕和巨大的期待。我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每一丝靠近的脚步声,期待着是妈妈,或者别的什么来接我的人。
如果妈妈来找我的话,我会跟她走吗?
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是,没有。
一整晚,除了我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连一丝特别的声响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陪着我。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浸透了先前的兴奋。
天终于蒙蒙亮了,一线灰白的光从井盖的缝隙漏进来。按照白鸟的嘱咐,我推开井盖,像它教的那样,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溜了出去。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空气冷冽。
我走过刘叔叔家还没开门的达奇商店,招牌在晨雾中显得模糊。拐进那条狭窄、堆着杂物的小巷时,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我看到了他。
那个我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
宠物店的店长叔叔。
他就站在小巷的尽头,背对着初升的稀薄的光线,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听到我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是我熟悉的那种温和笑容。但在此时此地,在这空无一人的清晨小巷里,那笑容却让我浑身发冷,僵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了。
————
江暖猛地睁开眼睛,清晨微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急促起伏的胸口上。
梦里残留的冰冷触感还未散去——逼仄的下水井、白鸟诡异的注视、空荡小巷尽头那个熟带着温和笑意的熟悉身影……那是朵朵视角下的世界。
江暖坐起身,任由那些记忆在尚未完全清醒的脑海里激烈碰撞。
江暖长长吐出一口气。方向已经足够清晰。梁霖和警方一旦将调查重心转向蒋凡阁,深挖他与失踪家庭的潜在联系、他经手宠物的异常流向、他个人行踪与案发现场的时空关联,尤其是那些看似被卖掉或处理掉的特定动物。蒋凡阁一定会露出马脚。
到了上学出门的时间,她换上校服,推开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乔弈清和杨墨晴已经等在楼下。
“走吧。”乔弈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接下来是连续三天的期中考试。江暖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试卷和公式里,暂时将那黑暗的谜团压入心底。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些被压抑的思绪便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瞬间填满了她的大脑。
蒋凡阁、拐卖案、白鸟、朵朵的梦境、可能的同伙……
她相信梁霖他们这次能抓住蒋凡阁,破获近期的儿童连环失踪案。
但有一件事,她无法确定——蒋凡阁会承认十几年前的旧案吗?
蒋凡阁如此谨慎,当年的痕迹恐怕早已被他抹得干干净净。没有证据,仅凭她和乔弈清的指认,能让蒋凡阁认罪吗?
如果他不认,那场笼罩了他们十几年的噩梦,是不是就永远找不到确切的源头和答案?